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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衍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從辰庚年與我朝簽訂盟約至今已五年矣，恐怕北狄上下早已蠢蠢欲動，大戰一觸即發。”
祁衍沉默良久，語氣陡然變得鋒利。
“可笑，朝中多是蠅營狗苟之輩，為權勢利益互相傾軋構陷，儘做些自毀長城之事。”
“上位者隻顧手中權柄，寵信奸佞，枉殺忠良，任朝臣相爭，坐收漁翁之利，棄天下萬民不顧。”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失去光明的眼睛裡，翻湧著壓抑至極的悲憤。
“豈不知時局已危如累卵。”
聲音戛然而止。
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禾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個人。
祁衍坐在這間簡陋的小屋裡，雙腿殘廢，雙目失明，被朝廷棄如敝履，流放千裡。
可他憂心的不是自己的處境，而是整個天下。
沈禾心口一陣發酸，又隱隱作痛。
後悔不該提起這些。可看到祁衍緊鎖的眉頭和攥白的指節，她又想，或許這些話在他心裡壓得太久了，久到找不到一個人說。
能說出來，未必不是好事。
沈禾放下碗，聲音放得很輕。
“你說的這些，我雖不全懂，但道理是明白的。內鬥不休，外患必至。”
她看著祁衍被憤怒與悲痛染紅的眼眶，心裡一軟。
“但你現在困在這裡，急也急不來。氣壞了身子，更是得不償失。”
祁衍胸口的那團火慢慢壓了下去，張了張嘴，本想再說什麼，忽然意識到麵前的人是沈禾。
一個姑娘家，聽他說這些家國戰事，恐怕已經被嚇到了。
他收斂了情緒，聲音重新變得平穩。
“抱歉，讓你聽這些了。”
沈禾搖了搖頭，倒真皺起了眉。
“大禹和北狄就沒有保持和平的辦法嗎？”
祁衍心口微動，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要平息爭端，除非打殘打垮北狄，或許能保幾十年太平。”
他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
“可眼下大禹內鬥不止，朝中幾乎無人注意北狄動向，更妄談動兵。”
沈禾看著祁衍沉重的麵色，知道再說下去隻會讓他更難受，便乾脆利落地換了話題。
“對了，有件正經事要跟你說。”
她的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
“我這些天一直在參詳那本淬毒術，有了點新發現。”
祁衍微微抬起頭。
“蛇心草和黃石花這兩種毒草混合之後，毒性與焦心燭極為相似。”
沈禾說到這裡，刻意停了一拍，觀察祁衍的反應。
“焦心燭難尋，但這兩種草，山裡到處都是。”
“我想用它們代替焦心燭來調製解毒藥。”
沈禾目光落在祁衍臉上。
“明天我就試著調配，你可敢一試？”
祁衍幾乎沒有猶豫。
“我信你。”
三個字，乾脆利落，不帶一點遲疑。
沈禾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眉眼彎彎的，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其實她已經私下試驗過幾回了，用小動物做了幾次毒理測試，有幾分把握才敢開這個口。
但祁衍這樣毫不猶豫的信任她，讓她心裡又暖又踏實。
沈禾低下頭收拾碗筷，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沒有察覺，自己的心情，已經被祁衍輕而易舉的牽動了。
一句我信你，便足夠讓她高興整個晚上。
沈禾收拾好碗筷，端著走進了灶間。
嘩啦的水聲傳來，很快又平靜下來。
祁衍靜靜的坐在黑暗裡，那句你們大禹朝卻在他腦中反複回響。
這句話紮在他心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不疼，卻無法忽視。
沈禾總說些奇怪的話，做些奇怪的事。
那些匪夷所思的醫術，那些聞所未聞的言論，還有她身上那股子與這個世道格格不入的勁兒。
沈禾沒有農戶家長大、受儘欺辱的女子該有的樣子。祁衍甚至覺得……她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
腦中閃過曾看過的誌怪雜談，曾有劉氏女，死而複生，性情大變，言行舉止異於常人，常言自己是異時空人，族人言其瘋病，囚禁至死。
祁衍無聲的牽了牽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荒唐。
自己竟會信這些無稽之談。
可那個北狄小王子，卻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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