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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陽應聲，轉身沒入夜色。
灶間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祁衍坐在廊下，一動不動，風卷著殘雪拂過衣袂，他渾然不覺。
不知過了多久，開陽回來，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胡一名帶人堵在群芳樓後巷，當眾汙蔑造謠，鼓動不明真相的人圍攻，土塊砸在沈禾鼻梁上。
群芳樓的老鴇關了門，將沈禾推在外麵。
一個字一個字落進耳朵裡，祁衍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最後那點溫度也消失殆儘。
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寒氣四溢。
開陽說完，不敢抬頭。
廊下的空氣冷得像凝固了，壓得他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祁衍緩緩開口，聲音極輕極淡，卻讓開陽脊背一涼。
“我要知道胡一名的一切。”
“家在何處，師從何人，行過什麼醫，結交過什麼人。”
“一樣不落。”
開陽低頭抱拳。
“是。”
他起身，快步消失在夜色儘頭，廊下隻剩祁衍一人坐在那裡，指節緩緩攥緊了扶手，骨節泛白，青筋隱現。
灶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沈禾端著飯菜從裡頭出來，聲音恢複了幾分尋常的模樣。
“吃飯了。”
祁衍鬆開手指，麵色如常。
“好。”
三日後，開陽將打探來的消息呈到祁衍麵前。
胡一名，濱州本地人，早年拜過一位走方郎中為師，學了些皮毛功夫，後來在鎮上開了間回春堂，掛著坐堂大夫的名號。
醫術平平，膽子不小。
給富戶看診時規規矩矩，不敢出差錯。
轉頭便將以次充好的藥材賣給尋常百姓，黴壞的、過了時令的，換個包裝，照原價出。
吃了他藥的人，輕則不見好，重則拖成大病。
可窮人哪有門路去查，隻當自己命不好。
開陽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屬下還查到，他替鎮上幾戶大宅采買補品，也做了手腳。鹿茸摻了鹿角片，人參裡夾著桔梗須，包在錦盒裡，外頭看不出來。”
祁衍靠在輪椅裡，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叩著。
節奏很慢，很輕。
“瑤光回來了沒有。”
“已在院外候著。”
“叫他進來。”
瑤光推門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身酒氣。
他在鎮上盯了胡一名三天，摸清了此人每日的行蹤路線，連他愛去哪家酒樓、愛點哪幾道菜都一清二楚。
“主子。”瑤光抱拳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胡一名和那幾個幫閒，每隔兩三日便要去東街的福來酒樓吃酒，後日正好又是一回。”
祁衍沒有立刻開口,指尖在扶手上停了片刻。
那日沈禾鼻梁上的腫脹，指腹觸到時她倒吸涼氣的悶哼聲，一下一下地撞進腦海裡。
撞樹。
祁衍嘴角微微一動，弧度冷得像刀刃。
“後日你帶兩個人，提前去福來酒樓。”
“找個好位置坐下，等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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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抬起頭，言了聲是。
祁衍將計策一條一條說了出來。
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像落子，步步相扣，不留餘地。
瑤光越聽眼睛越亮，末了咧嘴一笑，抱拳領命。
後日午後。
福來酒樓二樓臨窗的位子上，瑤光歪著身子靠在椅背裡。
一身錦袍，腰間綴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手裡搖著把折扇，活脫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爺。
對麵坐著兩個隨從打扮的人，垂手立著，規規矩矩。
桌上擺了四五個菜，酒壺已經空了一隻。
瑤光灌了一口酒，將杯子往桌上一墩，滿臉愁容。
“我爹也真是的，銀錢倒是給得足，足足五百兩。”
他聲音不小，帶著幾分醉意，半點不避諱旁人。
“可這個破地方，窮鄉僻壤的，我上哪兒給他湊齊那麼些藥材？”
一個隨從低聲勸了兩句。
瑤光一甩手，扇子差點飛出去。
“我看老頭子就是偏心二弟！不想讓我上手家裡的生意，故意為難我！”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胡一名領著三四個幫閒搖搖晃晃上了樓，找了張桌子坐下。
夥計跑來招呼，他大手一揮，點了一桌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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