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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禾越說越起勁，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我要讓平民百姓都看得起病，都知道人民醫館這四個字。”
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聲，低頭去撥弄筆杆。
祁衍麵色微異，將那四個字在舌尖輕念了幾遍。
人民醫館。
不取風雅之意，不攀名貴之號，偏偏用了最樸素的兩個字。
“好名字。”
他點了點頭，語氣認真。
“人民二字，取得極好。”
沈禾耳根一熱，垂下頭，將“人民醫館”四個字端端正正寫在紙上，用力描了一遍。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她每說一個想法，祁衍便依據自己的經驗給出指點。
有時她點頭便記下，有時不服氣，提出自己的理由，兩人你來我往地商量，最後敲定一個折中的方案。
討論定了，沈禾低頭看滿紙的記錄，忽然頓住。
那些字跡潦草淩亂，有幾處用了簡寫，還夾雜著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號標記。
沈禾心裡有些發慌，不敢去看祁衍，故意做出不好意思模樣。
“我這字……寫得太草了些，回頭我再謄抄一份。”
祁衍順著沈禾的話接了過去，語氣自然得像是隨口一提。
“你若不嫌我字難看，往後我教你寫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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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禾手上一僵，差點把墨瓶碰翻。
腦子裡轉了兩圈，怕拒絕了反倒讓他多想，忙不迭點了頭。
“好，那就麻煩你了。”
祁衍唇角彎了彎，弧度不大，卻是藏不住的。
窗外夜色濃了，蟲鳴聲細細碎碎地鑽進來。
燭光在兩人之間晃了晃，將滿桌的墨跡和那張寫滿計劃的紙，照得分外清晰。
醫館的事塵埃落定，沈禾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第二日一早，她揣著契書和鑰匙往鎮上趕。
才拐進東街，遠遠便看見回春堂的大門敞著，門板歪在一旁，像是被人從裡頭踹開的。
沈禾心頭一緊，快步跑過去。
推開半掩的門，屋裡頭一片狼藉。
藥櫃的抽屜被拉得七零八落，櫃麵上空空蕩蕩，連片甘草都沒剩下。
角落裡倒著幾隻空籮筐，地上撒了些碎末，被風一吹，揚起淡淡的藥味。
胡一名趁夜卷了能帶走的一切，連灶房裡的鐵鍋都沒放過。
沈禾站在空蕩蕩的櫃台前，氣得笑出了聲。
“好你個胡一名，真是一根毫毛都不肯留。”
她彎腰撿起地上一隻碎了口的藥碾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氣歸氣，人已經跑了，追也追不回來。
倒省沈禾一樁心事——不必再跟這人打照麵。
沈禾收拾好情緒，將醫館裡裡外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二進的屋子，前頭臨街的兩間做診堂和藥房，正合適。
穿過中間的小院，後頭還有四間房，帶灶房，帶水井。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方正規整，牆角還種著一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等開了春，該會結不少果子。
沈禾站在後院裡，環顧四周，心跳快了幾拍。
這地方若是收拾出來，她和祁衍便能搬過來住。
各有各的屋子，再不用擠在那間小小的廂房裡。
沈禾在心裡已經把房間分配好，朝陽那間最大的套室，給祁衍做臥室兼書房。
靠西邊那間安靜，做她自己的臥房。
沈禾說乾就乾，轉身去街上采買了掃帚、抹布和幾隻木桶，挽起袖子，從後院第一間屋子開始掃。
推開房門，滿屋灰塵撲麵而來，嗆得她連咳了好幾聲。
好在胡一名走得乾淨，除了搬不動的床和桌椅，幾乎什麼都沒留，倒也省了不少力氣。
沈禾打了水，將桌麵擦了三遍，地麵拖了兩遍。
窗欞上的蛛網用竹竿挑掉，門板上的灰拿濕布擦淨。
一間屋子收拾完，日頭已經偏了。
她又馬不停蹄地掃了灶房和院子，等全部弄妥當，天色已經暗沉下來。
沈禾這才想起自己忘了時辰，丟下抹布，匆匆鎖了門，急急去車行租騾車往家趕。
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裡亮著燈。
祁衍坐在桌旁，手裡握著一卷書，指節微微泛白，遲遲才翻動一頁，直到聽見門響，指尖才鬆開，麵色恢複如常。
“隻是去看看，怎麼這麼晚？”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有什麼麻煩？”
沈禾正在廊下打水擦洗頭臉，聞言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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