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複取代了藝術的創造,用廉價的刺激取代了深刻的思考。
它不是殿堂裡的藝術,隻是街頭的雜耍罷了!」
等最後一張報紙念完了,畫室裡已經完全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窗外馬路上的馬車聲都顯得格外遙遠。
畫師們有人低著頭,眼睛盯著桌麵上那些賽璐珞片和草稿紙;有人咬著嘴唇,摳著手指上的顏顏料漬;還有人不自在地把目光投向了窗台上盆栽……
有憤怒嗎?有一些。有羞惱嗎?也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的沉默,那些罵動畫的話實在太尖銳了。
動畫是「淺薄的東西」、「無法承載任何深刻的思考」、「用這種把戲來消遣觀眾是一種對藝術的褻瀆」……
說這些話的都是巴黎鼎鼎有名的評論家,每一個都位高權重、聲名遠播。
萊昂納爾隻需要再寫一部好或者好劇本,就能回擊所有質疑。但他們呢?隻是一群無名的畫師,無法反駁。
萊昂納爾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他看得出,這些年輕人有委屈,有不甘,也有無地自容的動搖。
他們自己也不敢確認,自己每天加班到深夜畫出來的這些東西,到底是藝術,還是某種高級一點的玩意。
「你們是不是也認為這些人說得對?」萊昂納爾問,「你們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每天在做的東西,就是廉價的玩意兒?」
沒有人回答。普瓦雷站在人群旁邊,想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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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裡的每個人工作都很認真,那些線條、節奏、光影都是經過反覆試驗和推敲的。
可這種東西到底算不算藝術?他自己也無法給出一個篤定的答案。
萊昂納爾看著這些年輕人,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因為他能理解他們的動搖。
在這個年代,一個畫家如果不畫油畫、不刻版畫、不做雕塑,而去畫那些「會動的畫」,在絕大多數人看來就是一種不務正業。
即使在巴黎這樣開放的城市,即使在那些熱衷於炫耀「現代性」的沙龍裡,會動的畫也依然被視為一種不倫不類的產物。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說什麼大道理,隻是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但卻沉重地落在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萊昂納爾打開包,又從裡麵抽出一疊手稿,隨手扔在長桌中央,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畫師們都抬起頭來看他。
萊昂納爾沒有解釋,而是把那些報紙從桌麵上收起來,捲成一卷,扔進了牆角的廢紙簍裡,然後拍了拍桌上的那份手稿:
「如果你們認為動畫是一門值得認真對待的藝術,還想要給這些人一個響亮的耳光,那麼就在明年二月之前,把它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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