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連長我還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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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彎道陣地壓得死沉。
風從公路兩頭灌進來，裹著硝煙和焦糊味，吹得散兵坑裡的沙袋紙屑嘩嘩作響。
許大茂蹲在美軍留下的指揮散兵坑邊緣，掃了一圈四周地形，把湯姆遜橫在膝蓋上，扭頭看向身後。
“趙光明。”
“到。”
“一班警戒正麵公路，二班盯左翼高地，三班負責右翼山脊。
兩小時一輪換，沒輪到的人就地在散兵坑裡躺著，誰也別站起來晃悠。”
“明白。”
趙光明轉身小跑著去分配哨位。
繳獲的六條美軍毛毯被疊成厚垛子抱過來，許大茂拎起來走到傷員集中的散兵坑前，
一條一條蓋上去。腹部貫穿傷的那個戰士臉色灰白，嘴唇凍得發紫，毯子蓋上去的時候抖了一下，眼珠子轉過來看著他。
許大茂沒說什麼，把毯子邊角壓進凍土裡擋風，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靠著沙袋牆坐下來。
腳步聲從右邊過來，是順子。
這小子蹲到許大茂旁邊，從棉衣兜裡掏出半塊東西——凍得跟石頭塊兒一樣的壓縮餅乾，表麵還沾著棉絮。
“連長，吃口。”
許大茂接過來，用門牙啃了一角下來，嚼了兩下咽掉。味同嚼蠟，但胃裡總算有了點東西。
順子也從另一頭啃了一口，嘴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後把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連長，你那個本子……寫了多少人了？”
風聲灌過來，沙袋上的碎布條抽打著牆麵。
許大茂沒動，嘴裡的餅乾渣還卡在牙縫裡。沉默了五六秒，他吐出一個數字。
“八十三。”
順子嘴巴張了一下，沒吐出後麵的話。
兩個人並肩坐在散兵坑裡，誰也不再開口。
風把遠處公路上翻倒的彈藥箱吹得骨碌碌滾了兩圈，撞在反坦克壕的邊緣停住了。
腳步聲又過來了。趙光明彎著腰跑到跟前，蹲下來彙報。
“連長，九個負傷的裡頭兩個重傷。小孟大腿貫穿，止血帶紮著暫時沒事。
劉根子腹部那發子彈打穿了，腸子沒有完全斷但一直在滲血，醫療兵說再不後送，後半夜怕是扛不住。”
許大茂扭頭看他。
“藥還剩什麼？”
“碘酒大半瓶，止血粉最後兩包。盤尼西林前天就用完了。”
“繳獲的美軍急救包呢？”
“搜了七八個，都堆在二號坑。”
“全拆開，磺胺粉、繃帶、嗎啡針劑集中到一起，優先給劉根子用。
嗎啡先打一管穩住，磺胺粉灌進去把傷口封住。”
“是。”
趙光明起身往回跑。順子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美國鬼子的急救包比咱們的好使多了，一個包裡頭磺胺粉夠咱仨用的。”
許大茂沒接話。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凍土渣，朝公路上那輛歪在反坦克壕邊的謝爾曼走過去。
坦克的右側主動輪卡在壕溝邊緣，履帶鬆脫了三節掛在底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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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體向右傾斜了大約十五度。但炮塔沒有受損，75毫米主炮的炮管筆直地指向南方。
許大茂繞著這鐵家夥轉了一整圈，用手電筒照了照底盤和履帶的損毀情況，然後一把攥住炮塔側麵的扶手翻了上去。
“孫強，過來。”
孫強從最近的散兵坑裡鑽出來跑過來。
“連長，啥事？”
“上來，幫我把這玩意兒的炮搞明白。”
兩人從炮塔頂部的艙蓋鑽進去。車內空間逼仄，彌漫著柴油味和金屬鏽味。
許大茂打著手電筒照了一圈——炮閂完好，裝填機構沒有損壞，彈藥架上還剩四發75毫米高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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