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半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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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坑道裡彌漫著混在一起的硝煙粉塵和血腥味，呼吸的時候嗓子裡全是土腥氣。
許大茂的額頭燙手。
左臂、右肩、肋部三處傷口在鋼鐵恢複機製的作用下開始緩慢結痂止血，但三個創麵同時修複對身體的消耗遠超以往。
低燒從後半夜開始就沒退過，後腦勺昏昏沉沉地脹。
孫強端著半碗水湊過來。
“喝兩口，退燒要靠水。”
“拿走。”
“團長——”
“我說拿走。”
許大茂撐著洞壁站起來，扶著岩石一步一步往坑道深處挪。
每走一段停下來看一眼洞壁上的火力配置標記，數一遍射擊孔旁邊蹲著的人頭。
水的問題已經到了要命的程度。
運輸線昨晚送上來那桶水被彈片擊穿，到洞口時隻剩三分之一。
加上坑道裡原有的存量全倒在一起，不到半壺。
許大茂在主坑道中段站定，嗓子乾得說話帶著沙。
“陳望山。”
“在。”
“傳令——從現在起，非重傷員一律停止飲水配給。
半壺水隻供重傷員和高燒不退的人，每人每次隻許潤嘴唇，不許咽。其他人去舔洞壁上的滲水。”
陳望山把命令傳下去。
坑道裡沒人吭聲。
許大茂繼續往深處走。
傷員集中區在三號洞口被封死之後的那段彎道裡，
七八個重傷號躺在鋪了軍大衣的碎石地麵上，空氣裡的血腥味比外麵濃三倍。
老李還活著。
但一直昏迷，眼皮偶爾抽動一下。
雙腿上的繃帶已經被滲出的血浸透變硬，發黑發紫，
蒼蠅在粉塵彌漫的坑道裡都沒有，隻有那股腐甜的氣味在蔓延。
孫強跟在身後，聲音很輕。
“再不後送，兩條腿都保不住。”
“今晚運輸隊上來的時候一起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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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運輸隊能上來嗎？”
許大茂沒回答這個問題。他蹲在老李旁邊看了幾秒那張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
“想儘一切辦法讓他撐到天黑。”
“明白。”
往二營陣地段走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悶響，不知道是炮擊還是別處陣地在打。坑道裡的灰塵被震得往下掉。
彎道拐過去，馬德山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麼了？”
“三個新兵，廢了。”
角落裡蜷著三個年輕的身體。
最裡麵那個用額頭撞洞壁，一下一下的，額頭上已經青紫了一片。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罵了，沒用。打了一巴掌也沒用。”馬德山搓了搓拳頭，“團長，這種情況——”
“讓開。”
許大茂走過去，在撞牆那個新兵麵前蹲下來。
劉大壯。河南商丘的。昨天夜裡他來巡查的時候跟這小子聊過。
“大壯。”
不理。頭繼續往牆上撞。
許大茂伸手按住他的腦袋，沒用力，就是擋著不讓他再磕。
另一隻手把自己的軍裝前襟掀開。
三處傷口全露出來了——左臂上纏了四五層的血繃帶，
右肩上被碎石犁出來的那道長口子雖然結了痂但還透著暗紅色，左肋處最新的那個彈孔周圍一圈紫黑色的淤青，繃帶上滲著新鮮的血跡。
“看看。”
劉大壯的眼珠子終於動了，盯著那三處傷。
“三槍兩炸。我現在還在發燒。”
許大茂的語氣很平，沒有訓斥也沒有鼓勵，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但我沒跑。你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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