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長津湖獨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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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兵員到達的前一天，整訓點的礦場被翻了個底朝天。
坑道按功能重新劃了區——最深處兩百米存彈藥，中段改宿舍，
靠近洞口的寬敞區域清空雜物鋪上沙土做訓練場。
條件寒磣得夠嗆，窗戶缺了三扇拿木板釘死，門框歪的那間直接卸掉門板掛了塊帆布簾子。
順子拄著棍子在各區之間跑了六趟，確認水源、取暖和排水全部到位之後，
把一份手寫的科目清單遞到許大茂跟前。
“五公裡負重越野二十八分鐘，百米臥姿射擊不低於七環，近戰對抗撐過老兵三十秒。”
許大茂掃了一遍，拿鉛筆在射擊那欄劃掉“七”，寫上“八”。
“團長，八環會刷掉不少人。”
“刷掉的都是上了戰場浪費子彈的。”
鉛筆擱回桌上，沒有商量的餘地。
順子把清單收走，腳步聲順著坑道越走越遠。
次日天沒亮透，三輛卡車的發動機聲從山路那頭傳過來。
營區大門口，許大茂兩手背在身後站著，陳望山在旁邊翻著兵員花名冊。
第一輛卡車放下擋板，新兵魚貫跳下來。
高矮胖瘦什麼樣的都有。有個小個子背包帶係成了死結，自己解不開，旁邊的人幫他扯了半天。
後麵那輛車上下來一個黑臉大漢，腳剛落地就左右張望，跟逛廟會似的。
陳望山湊近低聲報數據。
“平均年齡二十一，六成以上沒實戰經曆，實彈射擊平均不超過三十發。”
許大茂沒接話。
三批人到齊，三百人在空地上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陣。
沒有歡迎儀式，沒有動員講話。許大茂往前走了三步，開口。
“規矩隻說一遍。今天開始逐人麵談，通過的留下編入建製，
不通過的原路退回兵站。沒有第二次機會。”
隊列裡有人交頭接耳。
目光掃過去。
聲音斷了。
礦場舊辦公室，一張條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花名冊和一支削尖的鉛筆。
第一個進來的新兵十九歲，河南口音，進門先敬禮，手抖得厲害。
“為什麼來朝鮮？”
“俺爹說該去。”
“怕不怕死？”
新兵咽了一下口水。
“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來。”
“家裡還有什麼人？”
“爹娘，一個妹子。”
鉛筆在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出去，下一個。”
從上午八點到下午兩點，許大茂沒喝一口水，沒挪一下屁股，
一個接一個過。問題不多，翻來覆去就那幾樣，但每個人被盯著的時候都覺得那雙眼睛能把人看穿。
第六十三個進來的人自稱打過淮海戰役，嘴巴能說，進門就開始講自己的光輝曆史。
許大茂打斷他。
“淮海戰役貴部在碾莊打的哪個方向？”
“呃……東麵。”
“主攻番號是哪個？”
“這個……時間久了記不太清。”
“班組交替掩護前進的基本口令說一遍。”
對方張了張嘴，啥也沒蹦出來。
許大茂鉛筆一劃，一個叉。
“出去，回兵站。”
那人臉漲得通紅。
“團長，我真打過——”
“我問的三個問題，淮海下來的老兵閉著眼都答得出來。
你連口令都編不圓，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陳望山在門外的統計本上又添了一筆——前一百人，通過七十一個。
下午四點，辦公室的門推開，進來一個不怎麼說話的年輕人。
二十三歲，中等個頭，左臂袖子下麵隱約鼓著一塊——舊傷疤把皮肉頂起來的形狀。
站姿很穩，呼吸勻得不正常，進門沒有多餘動作，敬完禮兩手貼褲縫，一動不動。
許大茂翻開他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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