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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石糧食進城的第二天，薊州城裡的氣氛變了。
之前是死氣沉沉，像一口快要乾涸的井，連水麵的最後一點反光都要消失了。
現在這口井裡又重新湧出了水，但湧出來的不隻是希望，還有饑餓太久之後被突然滿足的貪婪。
有人在糧車進城的當夜就跑去搶，被周文鬱派兵抓了十幾個，吊在南門城樓上示眾。
周文鬱用的是“趁亂哄搶，軍法從事”八個字，該殺的殺了一個最出頭的，剩下的各打四十軍棍屁股開花，從此再沒有人敢伸手。
楊凡沒有攔。他理解那些搶糧的人，餓了四十多天，看到糧食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再理智的人也會失去判斷。
但他理解歸理解，軍法不能亂。薊州城現在最缺的不是糧食，是秩序。沒有秩序，再多糧食也會在幾天內吃光、搶光、爛光。
周文鬱在城樓裡擺了一張條案，上麵鋪著薊州城的城防圖，墨跡還是濕的。
楊凡站在條案對麵，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圖，圖上畫滿了圈圈叉叉，是周文鬱昨夜一個人標注的，哪段城牆需要加固，哪個城門需要增兵，哪裡的火藥庫還有存貨。
“皇太極來薊州，不會像上次那樣隻派偏師了。他要來，就是主力。”
周文鬱的手指在城防圖上移動，“南門是主攻方向，開闊得多，能展開兵力。東門外有高地，可以架炮。北門靠近山區，不利於大部隊展開，但利於小股部隊滲透，繞後偷襲防不勝防。”
楊凡看著地圖，腦子裡同時在轉兩個方案，防守和反擊。
光守住薊州不夠，守住了也隻是一座孤城。
他需要在大黑山和薊州之間建立一個緩衝帶，讓皇太極不能舒舒服服地圍城。
“周將軍，城東南的大黑山，我要把它變成薊州的外圍陣地。”
楊凡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大黑山的位置，“山上我已經有了一些工事，但不夠。如果能用水泥加固一下——”
“水泥？”周文鬱皺了皺眉。
楊凡這才想起來，這個時代還沒有水泥這個說法。
“一種新的建築材料。用水調和之後會凝固變硬，比石灰結實得多，防水防凍。用來砌城牆、築炮台，比傳統的糯米灰漿強十倍不止。”
周文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少是我沒見過的？”
“多著呢。”
楊凡說，“但你今天就能見到一樣。”
他從係統商城兌換了一樣東西，不是成品，是配方。
物品：土法水泥製作工藝手冊（含原料配比、燒製溫度、養護方法、小型立窯設計圖）。消耗文明點800。
這本書不厚，但每一頁都是乾貨。
原料，石灰石、黏土、鐵礦渣，這些東西薊州附近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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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灰石在城北的山裡就能開采，黏土遍地都是，鐵礦渣可以去遵化城外的舊鐵廠撿，後金攻破遵化的時候鐵廠被毀了，爐渣堆得像小山一樣沒人要。
楊凡把手冊翻到立窯設計圖那一頁，攤在周文鬱麵前。
窯不大，一人多高，用磚砌成，一次能燒幾百斤原料。
“這東西，薊州城裡的匠人能造出來嗎？”
周文鬱把設計圖看了又看，眉頭皺得能擠死蒼蠅。“這窯的形製，我沒見過。但城裡的窯匠連佛郎機炮的炮管都能鑄，一個燒石灰的窯，應該難不倒他們。”
他叫來一個老匠人，姓吳，六十多歲，滿手都是燙傷的疤痕，在薊州城裡燒了四十多年的石灰。
吳老頭湊近圖紙看了半天，眯著眼睛，用粗糙的手指沿著窯體的輪廓比畫了一下。
“這個窯，跟咱平時燒石灰的窯不一樣。它這個是豎的，咱那個是橫的。豎得好，火從下往上燒，溫度更勻。但這裡畫的這個‘煙道’是個啥？”
“排煙用的。不排煙，窯裡的溫度上不去。”
楊凡翻到另一頁，指著煙道的結構圖，“磚砌，外麵裹一層泥，防止漏氣。”
吳老頭又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能做。但得有磚、有泥、有人。磚現成的，城牆上拆下來的舊磚堆了一院子。泥用黃泥摻稻草，管夠。人——我手下還有十來個徒弟，活的。”
“多久能造好一座？”
“天不冷的話，三天。現在天冷，泥乾得慢，要五天。”
五天。楊凡在心裡算了一下。
五天後，皇太極的主力可能已經到遵化了。從遵化到薊州，急行軍一天半。也就是說，他最多隻有不到七天的時間來加固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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