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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台澆築到第三天的時候，探子回來了。
是從遵化城裡逃出來的百姓，三個人，兩男一女，衣裳襤褸，腳上的鞋磨穿了底，腳趾頭凍得發黑。
他們在雪地裡走了兩天兩夜，從遵化走到薊州，一路上靠吃雪和啃樹皮活下來。
他們帶來一個消息，楊凡聽完之後，手裡的水泥鏟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皇太極親自來了？”
“親眼看到的。”
說話的男人四十來歲，臉上的凍瘡結了厚厚的痂，說話的時候痂皮裂開，滲出黃色的水。
“遵化城裡張燈結彩，說是皇上來了，是他們的皇上。皇太極進城那天，全城的後金兵都跪了，街上跪滿了人，我從門縫裡看到的。”
楊凡把水泥鏟撿起來，靠在牆上。
他的手很穩，但腦子裡翻江倒海。皇太極親自來了。
不是派耿仲裕來，不是派哪個貝勒來，是他自己來了。
這說明薊州在他眼裡的分量，比楊凡預想的重得多。
“多少人？他帶了多少人來？”
“不知道。城裡的後金兵突然多了好多，街上到處都是，馬隊從早到晚不停地走，走了好幾天還沒走完。光是往薊州這邊來的，至少，至少上萬人。”
上萬。
楊凡閉上眼睛。薊州城裡的守軍，加上能拿武器的百姓，不到四千。
大黑山上的兵力，八十多。皇太極帶一萬人來，是來碾碎薊州的。
“楊哥。”
王貴站在旁邊，臉色鐵青，“咱們的迫擊炮彈不多了，上次打耿仲裕用了一大半，剩下的不到二十發。高爆彈打騎兵好用，打城牆沒用。要跟皇太極打，他的盾車一推上來，咱們打不穿。”
楊凡沒有回答。他蹲下來，把水泥鏟插進沙堆裡，手指在沙麵上畫了一條線，薊州城的城牆。
一萬人。四千人。迫擊炮二十發。95式子彈每人不到兩百發。手雷不到五十顆。
水泥炮台隻澆築了一半，沒有乾透。城防工事隻加固了南門，東門和北門還是老樣子。
他在沙子上畫了一個圈，把薊州城圈在裡麵。然後在這個圈的外麵，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王貴，去把周文鬱請來。就說我有事跟他商量，急事。”
王貴轉身跑了。楊凡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
北方的天空比前幾天更暗了，雲，濃密的、低垂的、鉛灰色的雲層，像一床巨大的濕棉被蓋在遵化方向的天邊上。
那下麵，是皇太極的一萬大軍。
周文鬱來得很快。
他進院子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塊沒吃完的雜糧餅子，邊走邊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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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第一次看到他吃東西，這位薊州鎮參將在圍城的四十多天裡把能吃的東西全讓給了士兵，自己餓得皮包骨頭，現在有糧了，他吃東西的樣子還是狼吞虎咽，像是怕這頓飯是最後一頓。
“皇太極來了？”周文鬱把最後一口餅子咽下去，聲音很平靜。
“來了。帶了一萬人，已經到了遵化。隨時可能南下。”
周文鬱抹了抹嘴，走到沙盤前，楊凡讓人用沙土堆了一個簡易的薊州地形模型，雖然粗糙，但山川城池的位置大體不差。
周文鬱蹲下來，看了很久。
“一萬對四千，城防工事還沒完成，火藥不夠，糧草也就夠吃半個月。”
周文鬱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戰報。
“楊兄弟，你給我交個底，你那些東西，到底能不能擋住皇太極？”
楊凡蹲下來，從沙盤上拿起一根樹枝，在薊州城北麵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擋不住。”
周文鬱的手頓了一下。
“但可以讓他不想打。”
楊凡的樹枝在圈裡點了點，
“皇太極來薊州，不是為了薊州。薊州隻是他南下的絆腳石，搬開就行，不用砸碎。如果他發現搬這塊石頭要斷手，他就會繞過去。”
“繞過去？繞去哪？”
“北京。”
周文鬱沉默了。他知道楊凡說得對，皇太極的目標從來不是薊州，是北京。
薊州隻是擋在他路上的一座城。如果能快速拿下，他就拿下；如果拿不下，他不會在這裡耗太多時間，因為他的糧草也有限，補給線拉得太長，耗不起。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打贏他，是讓他覺得打薊州不劃算。”
周文鬱抬起頭看著楊凡，“怎麼讓他覺得不劃算？”
楊凡把樹枝放在沙盤上，用腳把沙盤上畫的圈抹平了。
“先打他一下。打疼他。讓他知道，薊州城裡不是沒有牙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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