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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極沒有給楊凡太多準備時間。
探子回報後的第三天淩晨，大黑山北麵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是那種從東到西鋪滿了整個視野的、像墨汁潑在宣紙上一樣迅速洇開的黑線。
楊凡趴在烽火台頂上，夜視儀貼著右眼。
黑白色的畫麵裡，那條線在緩慢地變粗、變濃，像一鍋正在煮沸的粥。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中間夾雜著輜重車和盾車。
盾車是後金攻城的主戰裝備，厚木板釘成，外麵蒙牛皮，底下裝輪子，人在後麵推著走，弓箭打不穿，火銃打不透，能一直推到城牆根底下。
夜視儀裡看不清具體數量，但至少有一兩百輛，排成三列縱隊，黑壓壓地填滿了整條官道。
王貴趴在楊凡右邊，85狙架在垛口上，槍口封住了山腳下的大路。
“楊哥，這人也太多了。”
鐵頭趴在楊凡左邊，迫擊炮的瞄準鏡已經校準了。
炮管在夜風中微微泛著冷光，旁邊整整齊齊碼著最後十八發高爆彈，彈體上的綠色漆在月光下顯得黝黑發亮。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打哪個？”
楊凡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數。
一萬人，數不過來。他在數盾車。
盾車是這支部隊的甲胄，打掉盾車，後金軍就像被剝了殼的烏龜。
他數了兩遍，確認了大致數量，一百五十輛左右，分三列縱隊，每列之間間隔大約二十步。
“鐵頭，先打中間的盾車隊。不用打人，打車。盾車倒了，後麵的路就堵了。”楊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鐵頭的手指搭在炮膛上，微微發抖，零下十幾度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每一個暴露在外的指節。
皇太極的大軍越走越近。
前鋒已經過了大黑山山腳，隊伍中段正好卡在烽火台正下方。
從楊凡的位置往下看，火把像一條蜿蜒的火蛇，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他甚至能看到隊伍中那些盾車，木質的車身，蒙著暗黃色的牛皮，車頂堆著濕棉被，用來防火。
盾車後麵跟著步兵，彎刀和長矛在火把的光裡明滅不定。
“鐵頭，打。”
“咚——”
第一發炮彈飛出炮口。
在夜空中劃出一道低沉的弧線，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天上扔下來一塊鐵疙瘩。
幾秒後，盾車隊中段炸開了一團橙色的火球。
火球膨脹、收縮、升騰，變成一朵灰黑色的煙雲。
一輛盾車被掀翻了，木質的車身炸成了碎片，牛皮燒著了，發出刺鼻的焦臭味。
“咚——咚——咚——”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連續打出去。
炮彈落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準。
鐵頭在實戰中已經打出了手感，不用楊凡報修正，自己就能憑經驗調整。
盾車隊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至少十幾輛盾車癱在官道上，有的翻了，有的燒了，有的被炸散了架。
後麵的車被堵住了，走不動，推車的兵從車後麵跑出來，有的往前衝，有的往後跑，亂成一鍋粥。
後金隊伍中的號角響了。有人在大喊，用滿語，聲音粗糲刺耳。
楊凡聽不懂喊的是什麼，但能從語氣裡聽出來，急。那個人很急。
鐵頭繼續打。
第六發落在騎兵隊伍前排，第七發落在步兵堆裡，第八發、第九發、第十發，迫擊炮的射速快，鐵頭的裝填速度也快，一發接一發，幾乎不停。
楊凡從夜視儀裡看到，整條官道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盾車在燒，糧草在燒，人在跑，馬在叫，到處都是混亂。
鐵頭打完第十五發的時候，炮管已經發紅發熱，在冷空氣中冒著白氣，像一頭疲憊的野獸在大口喘氣。
“楊哥，炮管太燙了。”
“夠了。”
楊凡從夜視儀裡看著山下的戰場。
皇太極的隊伍停了。
官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燃燒的盾車和死傷的兵卒，後麵的部隊上不來，前麵的部隊不敢走。
隊伍中間有人在重新整隊，火把在移動，旗子在移動，但移動得很慢，像是在泥沼裡跋涉。
“撤。”
鐵頭把迫擊炮拆開，扛起炮管，王貴扛起炮彈箱，三個人從烽火台頂上滑下來，沿著山脊往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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