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馬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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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郊的草場，卷起來的風是涼的。
這種涼和城中不同，沒有高牆擋著，風從遠山那邊長驅直入，裹著新草汁液的青腥氣與馬棚方向傳來的乾草氣息攪在一起，撲在臉上有一種粗糲的生猛。
天是淡青色，雲被風撕成薄片，貼著天際線疾走。
草場遼闊，一眼望過去，剛返青的草色還淺，被陽光照得近乎透亮。
顧錦朝已經有小半年沒碰過韁繩了。從江南回京城後，出門便是轎子馬車，連走路快了都有人念叨。
今日借著去城東浮光寺上香的由頭，她好說歹說讓車夫繞道西郊，由著她進來跑兩圈。
她今日穿了一身豆綠窄袖短衫，下麵是藕色馬麵裙，裙擺用一根絲絛束在膝彎處，露出一截鹿皮小靴。
這一身不是正經騎裝，卻也利落，翻身上馬時不會被衣物束縛。
她一手鬆鬆握著韁繩，一手隨意擱在腿上，栗色母馬小跑起來時，顛簸的力道順著馬鞍傳到腰上，是一種久違的、讓人筋骨舒展的節奏。
風灌進袖口，涼颼颼地貼著皮膚滑過去。她眯起眼，深吸一口氣，鼻腔裡灌滿了泥土翻新的腥甜與不遠處馬棚裡新鍘乾草的暖烘烘的香氣。
顧錦朝沿著草場外緣跑了大半圈。看見青蒲在涼棚那招手，便勒住馬，抬手擦了擦額角沁出的薄汗。
三月末的日頭不算毒，但跑了幾圈，臉頰還是微微發熱。她從馬鞍旁的袋子裡抽出水囊，拔開塞子喝了一口。
她一邊喝水，一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草場各處。
不遠處，幾個穿騎裝的年輕公子正圍在一起說話，大約是跑累了在歇腳。
更遠處，有人正在馴一匹烈馬，馬蹄揚起的塵土在陽光裡翻飛成金色的霧。
沒有她想找的那一抹天青色。
顧錦朝把水囊塞好，垂下眼，用手指慢慢繞著韁繩，繞了一圈，又鬆開，又繞一圈。
也是。哪能回回都遇見。錦園賞花是巧，城外馬場還能再巧？
她把韁繩一抖，正準備再跑一圈回府，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顧小姐？”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幾分意外。
顧錦朝回頭。
一匹青驄馬正朝她小跑過來，馬上坐著個穿赭色騎裝的少年，腰束革帶，腳蹬皂靴，頭上束發的玉冠被陽光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顧錦朝認出他來。
那天在錦園，站在葉限身邊穿寶藍色直裰的人。
他叫什麼來著——徐敬亭。
對了，他當時自我介紹過，還說了一句“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會說人話”。
“徐公子。”她勒住馬，頷首行禮。
“真是顧小姐。”徐敬亭策馬上前，笑道，“顧小姐不必客氣，叫我敬亭就行。上回在錦園沒來得及正經搭話，今日倒巧，竟在這兒碰上了。顧小姐也來跑馬？”
“難得出來一趟，順路經過草場，便進來看看。”顧錦朝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往他身後掃了一眼。
“就徐公子一個人？”她問，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今日天氣。
徐敬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這個細微的動作一閃即過，被他迅速打散在一個爽朗的笑容裡。
他翻身下馬，從馬鞍旁取下水囊，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的水漬，才道：“本來約了葉兄一道來的。他那人旁的不愛，愛那跑馬射箭。”他說話時語氣輕快。
“那今日他怎麼不來？”顧錦朝問。
徐敬亭收起水囊，道：“今兒早上他府上管事來傳話，說昨夜沒睡好，今兒騎馬怕是不得行。顧小姐是不知道，他那個身子，太醫院的方子吃了多少年也沒見多大起色，太醫囑咐了不能勞累。”
說著擺了擺手，換了副輕鬆的語調，“我叫他坐馬車來，在旁邊看看也好。他不肯。你也知道他那脾氣，最煩別人瞧他躺著養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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