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回過神來，走回竹榻坐下。他重新拿起書，翻過一頁，語氣平淡：“做什麼。”
“人家小姑娘給你求的平安符。”高夫人把平安符推到他眼皮底下。
葉限垂眼看了看，然後他微微別開頭，把書舉高了些，似乎在尋找適才讀到哪一行，隻是書卷久久沒有翻動。
“知道了。”他說。
“人家記得你的身子，特地去浮光寺求的。”
“浮光寺她也隻是順便。”他淡淡道，聲音不輕不重。
高夫人眨了眨眼。
“順便？”
“上回在浮光寺碰見她，她給全家都供了燈。”葉限翻了一頁書，語氣隨意得像是這幾日已經把浮光寺的事情翻來覆去想過很多遍，“這符八成也是順手買的。她那個人，對誰都這樣。”
高夫人看著兒子的表情，看了好一會兒。
“阿限，”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剛才你站起來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葉限依舊端著書，隔了許久才道：“吵。”
“不過是問一句罷了。”高夫人的笑意在眼底加深了些，卻沒有拆穿他，隻抬袖為他也斟了一盞茶。
茶湯傾入杯中，水聲清亮，在安靜的杏花樹下格外分明。
葉限手裡的書翻過一頁，但那一頁已經很久沒有翻過去了。
隨後他放下書卷，伸手拿起矮幾上那枚平安符，回手擱在竹榻靠枕底下。
高夫人沒有戳破。
她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望著遠處杏花林中斑駁的光影，自顧自地抿起嘴角。
風又起了一陣。杏花簌簌地落，鋪在靛藍底白花的氍毹上，鋪在石青色漳絨褥子上，也鋪在葉限的肩頭和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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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壓在靠枕底下，隔著漳絨輕輕硌著他的肩膀。
他沒有拿開。
顧錦朝一回到自家帷帳便被宋姨娘叫住了。
“錦朝，方才去哪兒了？”
“就在林子裡走了走。”顧錦朝接過青蒲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不熱了，但正好解渴。
帳篷裡彌漫著點心的甜香和草席被太陽曬過之後的乾爽氣味，顧大夫人身旁的香爐裡還焚著一小塊檀香，清煙嫋嫋。
宋姨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發間落了一下。那裡不知什麼時候沾了一瓣杏花。
顧大夫人也看見了，伸手替她撚下來，語氣平淡：“這杏花，是長在東北角的？”
顧錦朝差點被茶水嗆到。
“不是，是風——”
“別跟我說風。”顧大夫人歎了口氣，“我早跟你說過，不要往那邊去。”
顧瀾張了張嘴，沒敢繼續接話。
顧錦朝默默把茶喝完，把茶杯遞給青蒲，站起身來。
“母親，”她說，“這裡的杏花開得比別處淡，回頭我們去浮光寺那邊折兩枝回來供瓶可好？上次去浮光寺，都沒來得及好好看後山的花。”
顧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有些驚訝她忽然轉話題轉得這樣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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