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僧注意到信封裡隻有一片竹葉，別的什麼都沒有。
葉限轉過身來。
他看著她，目光靜靜的，像是在看一個一直在等他露出破綻的人。
“顧小姐，”他開口，聲音很輕，也很慢，“你知道那封信是誰送的。”
顧錦朝沒有閃躲他的目光，但她也沒有回答。她的眼睫在斑駁的日光下微微眨動，眼眸水光盈盈。
然後她輕輕笑了。
“世子爺，方才高夫人說紀家有個未出閣的侄女。那紀家的侄女，父親是紀敏中同父異母的弟弟。”
“吏部紀侍郎那邊，世子爺恐怕不隻是回絕那麼簡單，而是已經在查了吧？”
風吹過海棠花枝，帶落幾片花瓣。
花瓣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她肩上、發間，也落在兩人之間那條鋪滿碎石的小徑上。
葉限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風停了，久到她肩頭的花瓣被新的花瓣取代。
花枝間漏下的碎光落在她發上，把原本烏沉沉的鬢角映出些金褐色的光澤。然後他移開目光，望向那株垂絲海棠。
“顧錦朝。”他說。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這種事，下次不要繞彎子——”
他話沒說完。
顧錦朝歪頭看他。
葉限抿了抿唇：“對了，不知道你愛喝什麼茶。”
他頓了頓，“上次在錦園碰見，你說龍井有點苦，我便讓人把禪房裡的換了君山銀針。”
顧錦朝愣住了。
葉限沒繼續問，刨根問底，追尋答案，他用一個很日常的回答擋掉了她的話。
君山銀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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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記得她說過的話。
她的心忽然柔柔地動了一下，酥酥軟軟的，像春風拂過草尖。
“君山銀針嗎？”她垂下眼，嘴角的弧度藏也藏不住，“那下次能配上龍井酥嗎？單喝茶嘴裡淡，其實我還挺喜歡的——”
“隨你。”葉限轉過身去，耳尖又浮起一層可疑的淡紅，“說完了就繼續走。
“西府海棠還沒看，再晚真的謝了。”
顧錦朝站在原地，看著他清瘦修長的背影穿過垂絲海棠的花枝，月白道袍的衣角在風裡輕輕翻卷。
她忽然想起高夫人方才說的那句話，“哪棵花開得最好他心裡清楚。”
她想，他大概不隻是對花記得清楚。
“世子爺。”她追上去。
“又怎麼了。”
“無事。”
顧錦朝看見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很細微，像是被風吹了一下，但她看得很清楚。
他在往前走路的時候，左手鬆開又握緊，鬆開又握緊。
她笑了，跟上去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
途經那株西府海棠時，日頭正挪到最盛的時辰，未時。
滿樹花苞浸在金色的光裡，有風拂過，整片花枝微微顫動，將濃淡相宜的香氣拂到兩人麵前。
葉限走在前頭，不知何時已經放慢了腳步。她剛在花樹下站定，他便往旁邊讓了讓，將樹下那片花瓣最乾淨的草皮留給她。
“這一株向陽，所以提前開了兩天。”他說，語氣依舊是那副什麼都懶得解釋的調子，“那些還沒開的，約莫還有幾日。”
顧錦朝仰頭看著滿樹繁花，鼻尖嗅到清甜的花香。
陽光在她臉上明暗交雜，眉眼輪廓被花影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沒有看花。
她的目光穿過花枝，落在他微微偏開的側臉上。他的睫毛在日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從長興侯府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轆轆地往顧府駛去，車廂微微晃動。顧錦朝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嘴角的弧度還帶著餘韻。
青蒲坐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姐，今天葉世子說的君山銀針——”
“嗯。”
“他怎麼知道小姐覺得龍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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