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侯府，葉限也數次差一點死在紀敏中手裡。
而在最終翻盤之前，葉限有將近一年的時間被朝中孤立，手上的權柄幾乎被架空，其中至少有三分是紀敏中的手筆。
沒有人知道細節。
她前世不知道，也沒想過要知道。那時候她的世界隻有巴掌大的後宅，連朝堂上換了誰做首輔都隻是逢年過節聽丈夫順嘴提一句。
可現在不一樣了，從她給葉限送出那枚平安符開始，她就已經走進了這片竹林，她已經不是站在棋盤外的人了。
現在她聽見了。紀敏中往侯府裡遞了信，葉限也接了他的信。
她現在站在這片竹林裡，清晰地意識到這場對弈，比她預想的開始得更早。
“小姐。”青蒲的聲音從身後極輕地傳來，帶著幾分警示的意味。
顧錦朝回過神來，對青蒲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的目光落到石燈籠上擱著的那片竹葉，紀敏中留下的竹葉，葉尖還帶著水珠，在午後的陽光裡閃了一下。
“回去。”她低聲說，聲音還帶著方才屏息過久的微啞。
兩人無聲地撤出竹林。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連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直到山風漸響，石板路變寬，浮光寺的鐘聲從山巔傳來，當——，沉沉的鐘聲在立夏的正午格外清亮，驚飛了竹林深處一隻歇腳的白鷺，撲棱棱地拍著翅膀飛過了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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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已經把大殿前的青石板曬得微微發燙，施粥的香客排成一長隊，有幾個半大的小沙彌正滿頭大汗地攪著鍋裡的粥。
顧錦朝正要往山門走，忽然看見山門外石獅子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藏藍色豎領長襖，石青色團花紋褙子，頭發抿得一絲不亂，鬢邊的羊脂白玉簪在日光下流轉出溫潤的柔光，不是高夫人是誰。
幾個侍衛散在不遠處，目不斜視。
顧錦朝腳步一頓，連忙上前行禮：“夫人。”
高夫人轉過身來，看見是她便笑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錦朝？怎麼又在這兒碰見你了。立夏也來供燈？”
顧錦朝點點頭，笑道：“外祖母在江南，每逢節氣都囑咐錦朝代她供一盞。夫人今日也是來供燈的？”
高夫人還未答話，旁邊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她不是來供燈的。她是來盯著我的。”
葉限站在石階另一側，半靠半倚地斜在石獅子旁邊。月白織金曳撒的下擺被山風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玄色皂靴。
“阿限。”高夫人皺眉看他，語氣裡是不輕不重的嗔怪，“說什麼呢。”
“實話。”葉限依舊沒有看她，但話卻是對著她說的，語氣淡得像風，“一大早就出城，不像是來湊施粥的熱鬨，倒像是有別的事。顧小姐每次來浮光寺，都不是來燒香的。”
顧錦朝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擺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世子爺說笑了，來寺廟不是燒香，還能是做什麼？”
葉限沒有回答。
他終於轉過頭來正眼看她。那目光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另一種像是在辨認，辨認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得一手好糊塗。
他的眼珠在日光下顏色極淺，近乎琥珀色的光澤，映著她身後漫山遍野的綠竹林。
然後他移開眼，道：“走了。母親，馬車備好了。她要在山門口站多久是她的事。”
“阿限，”高夫人沒有動，反而朝錦朝走近一步，拉起她的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既然碰上了，就坐我們的馬車回城。你一個姑娘家帶著個丫鬟，路上不方便。”
“正好，我也想和你說說話。上回你送的點心，我還想討教討教是怎麼做的，我府裡的廚子試了好幾次都調不出那個味。”
葉限往前走了兩步，聽見母親這番話，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偏了偏臉，露出耳廓在午後陽光裡微紅。
“坐我家的馬車，”他頓了頓，似乎是怕母親又替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把沒說完的話補完，“顧小姐最好離我遠一點。我有心疾你是知道的，馬跑不快顛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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