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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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下了雨，雨勢不大，從半夜開始落，瓦當上叮叮當當響了一宿。
葉限站在書房的窗前往外看。
葉限歇的這幾天，說是歇，其實不過是從都察院的公務換成了侯府的庶務。
今年莊子上的秋糧收成要核，幾個鋪子的賬目要對，母親的咳疾入了秋便有些反複，太醫院新換的方子要盯著煎。
一樁樁一件件，倒比查案時更瑣碎些。
但到底是不一樣的。
從前他心裡繃著一根弦，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刃上走。如今那根弦鬆了，他有些不太習慣。
那些沉甸甸的壓在他胸口的東西忽然被搬開，空出來的地方反倒讓人有些不真實。
窗外，鳥叫了兩聲。
兩隻麻雀蹲在石榴樹枝上，抖著翅膀上的雨水，把枝條壓得一顫一顫的。樹上那些青澀的小石榴經過一夜雨洗，愈發綠得發亮。
徐敬亭推門進來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幕：葉限站在窗前，手裡端著茶，望著窗外的石榴樹出神，臉上的表情不是往日那種疏淡的冷，也不是查案時的銳利，而是一種少見的、什麼都沒想的空。
“喲，世子爺這是在看什麼呢？”徐敬亭大剌剌地坐到圈椅上，把扇子往茶幾上一擱，自己動手倒了杯茶。
葉限收回目光，坐回書案後麵。
“你來乾什麼。”
“瞧你這話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徐敬亭笑嘻嘻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表情正經了幾分，“其實是來告訴你，趙衡今天正式搬出鎮北侯府正院了。他那個庶子趙瑜接了世子印，昨天在兵部露了個麵。人倒是挺規矩，說話也客氣，和他哥完全是兩個路數。”
“趙瑜，比他兄長更知道人情世故。”葉限淡淡地說，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趙衡雖然被削了實職，但爵位還在。降爵一等也不過是從侯降到了伯。鎮北伯這個位置，嗬，就看他想不想接。”
“他想接。”徐敬亭篤定道，“而且，他給顧府送了賀禮。一對青瓷花瓶，一對玉如意，禮數周全得很。”
“這也是在給你遞話。趙家換人了，希望從前的事一筆勾銷。”
葉限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但徐敬亭注意到他端起茶杯時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麼。他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布這局棋，最後落子時沒有把趙家連根拔起，而是留了一道門。
趙瑜從那道門走出來，遞上了賀禮，也遞上了趙家的態度。
這個結果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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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徐敬亭忽然換了個語氣，嘴角浮起一抹促狹的笑，“聽說賜婚聖旨下來之後，高伯母高興得連著三天讓人往顧府送東西。你們家這是要把整座侯府都搬過去？”
葉限沒有回答。他把茶杯擱在桌上。
徐敬亭識趣地沒有追問，隻是搖著扇子靠在椅背上，用過來人的眼神看著對麵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他認識葉限十幾年了。
“你變了不少。”徐敬亭忽然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的感歎。
“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從前那股勁兒，那種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勁兒，好像收了些。”
窗外又起了風，把那盆細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過了半晌，他端起已經微涼的龍井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人總不能一輩子站在刀刃上。從前我沒什麼可在乎的，除了案子還是案子。案子結了，總得找點別的。”
“找著了？”
“找著了。”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落地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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