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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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站在洞房門口，抬手推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暖黃的燭光從門縫裡湧出來，在他被酒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上鋪了一層柔光。
他的手指在門板上停了一息。這扇門推開之後，從今往後這間屋子便不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了。
洞房裡燭影搖紅。
龍鳳花燭燒了大半個晚上，燭淚在銅燭台上堆成層層疊疊的紅色山巒。火苗被門縫灌進來的微風吹得輕輕一晃，又穩穩地立直了。
顧錦朝坐在拔步床邊，大紅蓋頭還覆在臉上。她聽見門響便微微側了側頭，蓋頭四角的金鈴被牽動發出極細碎的叮鈴聲。
那雙擱在膝上的手沒有被蓋頭遮住，素白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沒有染蔻丹，在燭光裡泛著淡粉的光澤，被他從門口看得清清楚楚。
葉限走到她麵前，站定。
喜娘遞上喜秤，他接過來，慢慢伸過去，輕輕挑起蓋頭的一角。
蓋頭滑落。
顧錦朝抬起眼來看他。
鳳冠下的那張臉被燭光鍍了一層暖金色，眉間花鈿在燈下閃著細碎的珠光，雙唇微啟，胭脂比平時濃了幾分，張揚豔麗。
顧錦朝穩穩當當地接住了葉限的目光。
葉限看著她。
他見過她很多模樣。
伶牙俐齒的、膽大包天的、冷靜克製的、溫柔如水的。
每一種他都見過，每一種他都記在心裡。
但今天的她，穿著大紅嫁衣坐在他的洞房裡，被龍鳳花燭的光籠著，抬眼看他的這一瞬，比所有他見過的樣子都好看。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很柔。
“嗯。”葉限把喜秤放回托盤，在她旁邊坐下來。他彎腰時袖口擦過她的手背，觸感微涼。
他看著她的側臉，看燭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的影子，看她耳垂上那對南珠墜子在輕輕晃動。
“你今天，”他頓了頓，“很好看。”
顧錦朝彎了彎嘴角：“你也是。”
喜娘端上合巹酒。酒滑過喉嚨，葉限才覺得那些被他親手封存的心事，終於被這一杯酒熨平了。
今天，他等了很多年才等到。
喜娘帶著丫鬟們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門閂哢嗒一響，把所有喧囂和祝福都關在了外麵。
洞房裡隻剩下龍鳳花燭劈裡啪啦燃燒的聲音，和窗外雪落時極細微的簌簌聲。
燭焰搖曳，把他們倆的身影投在大紅帳幔上，影子挨得極近，幾乎要疊在一起。
他抬手替她摘下鳳冠。
她的頭發散下來，烏黑柔順，垂在腰間，襯得她整個人比平日更柔軟了幾分。
葉限抬手撫上她的發絲，他的手指穿過烏黑的、帶著體溫的發絲。此刻他的手很慢，慢到像是在記她的溫度。
“你小時候，”他忽然開口，“蹲在西城舊宅牆角哭的時候，頭發也是這麼長的。”
“那時候我哭得很凶。”
“嗯。”他說，“拽我的袖子，把我衣服都拽歪了。”
“你嫌煩了？”
“煩。”他頓了頓，“後來不煩了。”
“什麼時候開始不煩的？”
“你走之後。”
顧錦朝的心被這四個字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比他小得多。
這兩隻手從很多很多年前就注定是要握在一起的。
“我不走了。”她說。
葉限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他的指腹慢慢摩挲過她的手背，再繞過她手腕，停在那隻白玉鐲上。
“朝朝。”他喚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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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
她的掌紋很淺，生命線很長，在燭光裡幾乎看不清楚。他用拇指慢慢描過那條線，從手腕到指根，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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