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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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入了伏，京城熱得像蒸籠。
蟬從卯時就開始叫，歇一陣響一陣，到午後叫得最凶，把人吵得做什麼事都煩躁。
石榴花開得滿院子都是，火紅的花瓣被日頭曬得發蔫，邊緣卷起來，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小片一小片乾涸的血。
抱樸趴在廊下的陰涼處，肚皮貼著石板，尾巴偶爾掃一下，趕走一隻在它耳朵邊嗡嗡轉的小飛蟲。
葉限的心疾在入伏後犯了一次。
那天他從都察院回來得比平時早，進門時臉色發白，嘴唇的顏色也淡了。
顧錦朝正在花廳裡和劉婆子對下個月的采買單子，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把手裡的單子擱下了，趕忙過去扶住他。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午，在衙署裡喝了藥，已經好些了。”
顧錦朝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葉限坐下來時長出了一口氣。
顧錦朝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葉限天生體溫低，但此刻涼得有些不正常。
她從袖子裡抽出帕子，倒了溫水浸濕，擰乾，輕輕按在葉限的額頭上。
葉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任她把帕子從額頭擦到太陽穴，又從太陽穴擦到耳後。
他的呼吸比平時淺，胸腔起伏的幅度小了些。
當天傍晚，太醫院新調來的沈太醫來了。
沈太醫把了脈，又翻看了葉限曆年脈案，說脈象比去年穩了些。
但暑熱天氣血行加快，心脈本就弱，受不住這大熱大寒的交替，需靜養。
他開了新方。
丹參減了一錢，黃芪加了一錢半，又添了一味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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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朝接過方子細看了一遍，問了麥冬的用量，沈太醫答了。
馮婆子送沈太醫出府，在門口又追上去問了半天，回來後把沈太醫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顧錦朝聽。
葉限被按在榻上養了好幾天。
他自己說沒事，不讓她煎藥，但還是擋不住顧錦朝每天午後準時端著藥碗進來。
藥碗擱在床頭櫃上，熱氣嫋嫋地上升。
顧錦朝把藥湯濾得比平時更濃些，濾了三遍，藥渣倒在後園石榴樹下。
抱樸走過去聞了聞，喵喵叫了幾聲跑開了。
“你不用每天守著我。府裡的事多。”
“府裡的事有馮嬤嬤和其他管事的。”顧錦朝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手裡拿著賬冊，“你把這碗藥喝了，我就去處理府務。”
葉限端起碗把藥喝了。
藥很苦，他皺了皺眉。她
顧錦朝把一顆蜜漬梅子塞進他嘴裡，他含著梅子，靠在引枕上看她翻賬冊。
“朝朝。”
“嗯？”
“朝朝。”
“好好休息。”她把賬冊翻過一頁，抬眼看他一下，“你今天比昨天好些了，臉色沒那麼白。”
“我說了沒事。”
“你說沒事的時候就是有事。”她把賬冊合上，站起來探身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再養兩天。”
病中那幾天，葉限不怎麼說話。
他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顧錦朝每天午後準時過來，把藥湯擱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在旁邊陪他。
有一次她翻完賬冊站起來想去倒茶，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口。
“做什麼？”她低頭看他。
他沒說話，隻是拉著她的袖口，手指輕輕攥著那截藕荷色的料子。
她站住了，又重新坐下來。
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以前也是這樣拽我的袖子。”
“不是說，嫌我煩嗎？”顧錦朝打趣道。
“不煩。你拽著我，我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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