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創業挺直腰背,聲音沉穩:“啟稟陛下,我王聞大唐物產豐饒、百工精絕,特命外臣懇請——準高麗與大唐互市通商。”
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李韓垂眸一笑,目光如水,靜靜掃過楊創業臉上每一道紋路。
誠然,大唐有絲綢、瓷器、鐵器、茶葉、紙墨、藥香……樣樣都是高麗求之不得的珍品。互市於彼,是甘霖入旱田;可於大唐,圖的是什麼?
高麗彈丸之地,山多地瘠,能產幾樣硬貨?
他尚未開口,李建成已冷哼一聲,李二眉頭緊鎖,李元吉更是直接嗤笑出聲。
李建成往前半步,聲如撞鐘:“高麗若真富庶豐饒,開市也就罷了。可你們能拿出什麼?鐵?鹽?馬?還是你們那幾匹瘦骨伶仃的‘高麗馬’?”
楊創業不卑不亢,朗聲道:“我高麗百姓雖不豪奢,卻也衣食有餘,手頭寬裕。我王亦有明令——若陛下允開互市,所有貨物,一律免征關稅。”
“想得倒輕巧。”李二嘴角一撇,聲音冷硬如鐵,“你們高句麗今年這寒冬,怕是連柴火都燒不旺了吧?這才巴巴地來求互市。真要開了這市,你們得利,我大唐圖個什麼?”
楊創業垂手立著,沒接話。
這一趟長安之行,容留王交托的差事,他心裡透亮——難如登腰攀雲梯。才剛開口,便被兜頭澆了一瓢冰水。
他沒退,隻把目光轉向李韓,躬身再拜:“陛下,外臣鬥膽,請陛下明示一句:若陛下執意不允,外臣即刻返程,回王庭向我王複命。”
“允啊,怎麼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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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李韓已拈起一粒瓜子,哢嚓一聲嗑開,眼皮半掀,眼珠兒還滴溜轉了下。
糟了!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齊齊變色,眼風亂飛,眉梢直抽,恨不得拿袖子把李韓那張小臉捂嚴實了。
李韓卻像耳聾眼瞎,隻衝楊創業咧嘴一笑,奶聲細氣,字字清楚:“你且回去報與容留王——十日之後,大唐準開互市。”
楊創業眸光一亮,當即伏地叩首:“外臣謝過大唐皇帝陛下!外臣告退!”
人影剛消失在門簾後,李二一步搶前,壓著嗓子急問:“青雀,你怎就應下了?!”
李韓反手把瓜子殼往袖口一撣,歪頭笑:“白送上門的銀錢,不要?”
“你不知底細!”李二沉了臉,嗓音低而重,“高句麗狼心狗肺,眼下餓得發慌,咱們供它一口熱粥,等它緩過勁來,刀尖可就對準咱邊關了!”
李韓慢悠悠吹了吹指尖瓜子皮,忽而一笑:“市門一開,它還敢提刀?”
三人一怔,心頭猛跳——這話裡有骨頭。再一琢磨:憑李韓那腦子,真會讓高句麗占便宜?可這彎子到底怎麼繞的,誰也摸不著門道。
李韓懶得費唇舌,目光一掃,落在殿角站著的李建成身上,眉頭擰成疙瘩:“我說廢太子,您老啥時候進來的?出去跪著!”
“……”
李建成眼皮直跳:“方才不是剛跪過?”
“跪完就起?咱倆可是說定了——一年半載,少一天都不算數。”
“誰同您定過一年半載?!”
李韓歪著腦袋看他,小臉繃得一本正經:“今兒中午吃肉臊子餛飩。您先剁十斤純瘦臊子,肥星兒不許見;再剁十斤純肥臊子,瘦絲兒不許沾;最後剁十斤軟骨,骨頭縫裡不能掛半點肉沫。”
“……”
李建成嘴角抽了三抽,抱拳一拱,轉身就走:“臣這就去外頭跪著——午飯不必喚臣,臣見了餛飩,胃裡直泛酸水。”
……
高句麗王庭。
兩晝夜馬不停蹄,楊創業風塵仆仆撞進宮門,撲通跪倒,將長安所曆事無巨細稟報容留王。
容留王越聽,臉上笑意越深,伸手拍了拍楊創業肩頭,朗聲讚道:“好!不愧是我朝肱骨之臣!”
楊創業忙叩首謝恩,隨即壓低聲音:“互市若成,今年這冬,我朝糧倉能喘口氣。可大王……那位大唐小皇帝,絕非尋常孩童。”
“這個,本王豈會不知?”
容留王頷首,神色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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