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老臣早已臉色鐵青，一個比一個繃得緊。有人悄悄拽他袖角，有人衝他猛眨眼睛，還有人乾脆把笏板捏得咯吱作響——大王啊，您倒是快拿個主意啊！再拖下去，他真要在這兒安家落戶了！
榮留王閉了閉眼，終於咬牙開口：“陛下，咱們索性挑明了說吧。這般繞來繞去，彼此都累。”
李韓望著他，目光清亮又帶著點玩味：“哦？那榮留王倒說說，怎麼個挑明法？”
榮留王一橫心，直截了當：“陛下……何時啟程？”
李韓搖頭：“剛才不就說了？我想走了。”
榮留王嘴角抽了抽，強笑道：“那……本王內庫裡尚有些餘錢，陛下若帶回去，也算替百姓省下些力氣。”
李韓眼睛一亮：“哦？還有多少？”
榮留王頓時僵住。
說少了，他嫌寒磣；說多了，怕他順竿爬全卷走——給？心疼肉疼；不給？他真能賴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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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沉吟良久，抬頭時神色鄭重：“實不相瞞，本王自己也不太清楚庫裡到底有多少。但今兒個，我願拿出一萬貫，權當陛下返程的盤纏，您看可妥？”
“一萬貫？”李韓挑眉，“再說。”
“兩萬貫！”榮留王立馬改口。
李韓輕輕歎口氣：“看來榮留王還是沒想清楚怎麼說。”他轉頭朝沈煉揚了揚下巴：“沈將軍——”
“五萬貫！”榮留王搶在沈煉邁步前脫口而出。
李韓卻不應聲，隻靜靜看著他。
榮留王額頭汗珠滑落，牙關一咬：“十萬貫！一分不少，全數奉上！”
話音剛落，他便回頭朝三位老臣使了個眼色。三人如蒙大赦，轉身疾步退下，袍角都帶起一陣風。
榮留王站在原地，隻覺胸口悶得發慌。
十萬貫啊……
他真是腦子進了水，才巴巴跑來送錢！
麵子？麵子能買半鬥米嗎？能抵三石糧嗎？能換一匹馬嗎？
不能。
一文都不能。
不多時，十隻樟木箱抬至場中，箱蓋掀開，黃白之物堆疊如山。沈煉帶人一箱箱搬上熱氣球，動作利落。榮留王盯著那堆錢，眼神空茫，仿佛看見自己半生積攢正一文文從指縫裡漏走。
臨行前，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開口——方才那一句“十萬貫”，已夠他肉疼三天，再一張嘴，怕不是還得加價！
熱氣球徐徐升空，懸於半空，像一隻離枝的巨鳥。榮留王仰頭望著，喉頭滾動，無聲喃喃：“但願您路上顛一顛，風大些，氣流亂些……”
當然，這話隻在心裡翻騰，連唇邊都沒沾上一絲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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