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他?
問了他肯說嗎?
就算說了,你信嗎?
這小子嘴上沒把門,肚裡卻有道鐵閘。這幾月朝夕相處,三人早看清了:他願講的,不用問就倒豆子;不想說的,拿糖哄、拿刀逼、拿聖旨壓,照樣滴水不漏。
李建成歎了口氣,李二揉了揉額角,李元吉乾脆往台階上一坐,擺手:“算了算了。”
噠、噠、噠、噠……
一陣急而不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三人抬眼一望——榮留王帶著三位老臣,步履微沉,臉上堆著笑,眼裡泛著光,一路快步而來,神情又熱切又鄭重。
李韓也偏過頭,見是榮留王,嘴角一翹,心下了然:這是來送“神”呢?
高句麗這些日子,榮留王待他如何,旁人不說,他自己心裡清楚。今日一別,怕是這位王上比誰都盼著自己快些登球、快些升空、快些消失在雲裡。
“陛下!陛下啊——”
榮留王走近幾步,步子放得更緩了些,眼眶微紅,雙手張開,徑直蹲到李韓麵前,一把攥住他細嫩的小手,聲音哽咽,情真意切:
“陛下……真要走了?”
李韓眨眨眼,歪著頭看他,頓了頓,慢吞吞道:
“你要真舍不得,我……就不走了。”
榮留王:“……”
喉嚨裡一股熱氣猛地往上衝,差點嗆出眼淚來,硬生生被他咬牙咽了回去。
這小皇弟,果然不是凡種——專治各種“真情流露”。
來前他還琢磨:禮數不能薄,體麵不能丟,得讓百姓瞧見,高句麗待大唐貴客,是何等恭敬熱忱。
哪料人家反手就遞來一根繩,讓他自己往脖子裡套!
舍不得?
老子巴不得你今兒卯時就飛,辰時就落地,巳時就進太極宮!
你若真留下,本王今晚怕是要數著瓦片才能合眼!
他強扯出一絲笑意,聲音卻仍溫厚誠懇:“陛下這話折煞臣了。臣是真心實意挽留,可國不可一日無君啊——長安城裡文武百官,滿朝黎庶,日日盼著您回鑾呢。”
李韓沒接話,隻斜斜睨著他,嘴角彎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
“其實,你弄錯了一處。”
他嗓音稚嫩,語氣卻閒適得像在講天氣:“我大唐上下,能臣如林,辦差的人多的是。我在不在朝堂,政令照頒,糧稅照收,邊關照守。”
他頓了頓,把手裡最後一顆瓜子殼輕輕一彈:
“所以呀——現在,全看你。”
“你若真心留我,我便留下。”
榮留王:“……”
高句麗的飯食,當真這麼養人?連長安都不想回了?!
他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仍穩住聲線:“可……國不可一日無君啊,陛下。”
李韓盯著他,目光清亮,又似洞穿皮囊。
這位榮留王,心裡恨不得把他塞進熱氣球裡,再親手點火;嘴上卻偏要演一出依依惜別,隻為叫百姓看見:咱們高句麗,最重禮義,最敬上國!
可你偏挑這個時候,在關公廟裡耍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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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那種,會替你圓場、給你台階、順你心意的人嗎?
李韓忽然斂了笑意,認真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這話,是說給尋常君主聽的。
我嘛……留下十年,八年,五年,三年……都成。”
“信不信我?”
榮留王臉上的笑,一點點凍住了。
他忽然後悔——真該扇自己一耳光。
好好的,跑來送什麼行?
這下好了,神沒送走,倒把灶王爺請進家門了!
他喉結滾動兩下,再開口時,嗓音竟有點發緊:
“陛下若願長駐高句麗……那……那真是臣畢生之幸……”
話音未落——
李韓倏地扭頭,揚聲朝李建成三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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