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蕭瑀已越眾而出，長揖及地，聲如金石：“陛下，臣近日偶得一詩，自覺貼切，鬥膽獻於禦前，可否容臣誦讀？”
李韓一笑，抬手示意：“念。”
蕭瑀挺直腰背，氣息沉穩，一字一句道：
“萬裡赴山河，執冊定封侯。民心所向處，青史照千秋！”
李韓點點頭，咂摸片刻：“好詩。”
“謝陛下垂讚！”蕭瑀再拜，從容退下。
封德彝隨即上前，笑容舒展：“臣亦有拙作，題為《帝望》：
朔風催雪落，寒枝孕玉魂。
問君何所立？天下第一人！”
“陛下，臣近譜新曲一闋，願為陛下吹奏！”
“陛下，臣編了一套‘承天禮拳’，願當場演呈！”
“陛下，臣苦練‘九霄劍舞’月餘，今日特為聖駕賀！”
李建成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問李二：“這陣仗……比登基大典還熱鬨？”
李二沒答，隻盯著那些爭先恐後上前的官員，嘴角微微抽動。
李元吉歎了口氣，望著熱氣球飄遠的方向，喃喃道：“往後……咱家兄弟，怕是要常備紙筆了。”
風過宮闕，樂聲未歇。
這般浩大的場麵，文官武將齊刷刷聚在一處，打從開國以來，還是頭一遭。
裴寂當先領頭，百官隨之深深彎腰，衣袖垂地，額角沁出細密汗珠，齊聲高呼：“恭迎陛下回宮！”聲音洪亮，卻掩不住幾分緊繃。
李韓抬眼一掃，微微一怔，隨即彎起嘴角，聲音清亮又帶點稚氣：“倒稀罕——頭回見你們這般規整。如今我這麼招人待見了？都起來吧，不必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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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直起身，臉上堆滿笑意，心裡卻各自嘀咕：哎喲，誰敢不規整啊！
上回那樁事，還燙著心呢。
這回小皇帝凱旋高麗，不僅打了勝仗，更押回大批帑銀——聽說銀車前日就已入了長安城門。若再像上次那樣，隻盯著錢袋子、把人主子晾在一邊，怕是連怎麼掉腦袋的都不知道。
李韓輕輕頷首，神色舒展：“好，很好。咱們大唐最要緊的，就是上下同心、君臣如手足。瞧你們這模樣，朕心裡踏實。”
他話音剛落，忽而轉身，朝後揚聲喚道：“沈煉！”
沈煉立刻趨步上前。
李韓踮起腳尖，用小手指了指熱氣球吊籃裡那一排排沉甸甸的木箱，又朝百官方向一劃，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楚：“每人——發一個錢箱。”
“喏！”沈煉抱拳應下，乾脆利落。
百官一聽，臉上的笑霎時活泛起來，紛紛拱手作揖，聲音響亮又熱切：“臣等叩謝陛下天恩！”
李韓笑著抬手虛按兩下，沒再多言，轉身便與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並肩而行，步履穩健，直往秦王府去。
不多時，人人手中都捧上一隻方正結實的桐木箱。
掀開蓋子——
金光微晃，映得人眼發亮。
陳叔達手一抖，幾乎拿不穩，顫著嗓子道：“裴丞相……您掐我一把，我怕自己還在夢裡頭。”
裴寂斜睨他一眼，嘴上沒應，手裡卻把箱子翻來覆去掂了三回，末了壓低聲音自語：“少說也有一百兩金子。”
話音未落，呼吸已有些急了。
一百兩黃金，合六百貫錢——尋常人家幾輩子也掙不來。
更別說，在場百來號人，人人一箱。
百人×百兩＝萬兩黃金；萬兩金，折六萬貫銅錢。
夠一個中等州縣整整收兩個月的賦稅！
陳叔達咧開嘴，嘿嘿一笑：“諸位瞧見沒？這就是敬上之心，換來實打實的好處！”
蕭瑀眉頭一皺：“什麼‘敬上’？說得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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