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帶回巨款，原該修堤、賑寒、補邊倉——”
“可百官乾了什麼？擺儀仗、設彩棚、備鼓樂，就為接個‘風’？小皇帝缺的是鑼鼓喧天，還是缺一碗熱湯？”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調沉下來：“錢，得花在刀刃上。”
“北邊凍死人的消息，臘月初就報進來了。他們揣著金子，還嫌不夠響？”
旁邊一戴黑紗襆頭的士子哼了一聲：“陛下九死一生，帶傷而歸，大家湊份心意，迎一迎、慰一慰，有錯？”
青衫士子平靜道：“我說過了——錢，該花在刀刃上。這陣仗，我看著難受。”
中年儒士上下打量他半晌，問：“你姓甚名誰？”
青年挺直脊背，聲如清磬：“某狄仁傑，行不改名，坐不更姓。”
言罷，拂袖起身，未再看席間一眼，徑直下樓而去。
酒樓裡靜了一瞬，隨即嗡地炸開：
“這後生，毛還沒長齊，就敢評點朝政！”
“就是，連戶部賬本都沒摸過，瞎嚷嚷什麼？”
中年儒士搖搖頭，端起酒杯歎道：“莽撞，太莽撞。”
“莽撞不莽撞，我不敢斷。”
鄰桌一位白發老者慢悠悠放下筷子，望向窗外熙攘長街，隻低聲補了一句：
“可那箱子裡的金子，照得見人影，也照得見人心。”
有人輕輕一笑，唇角微揚：“初衷自然純正，隻是怕剛到長安不久，對宮中規矩、朝上風向還不太熟。”
旁側幾位士子聽了，紛紛頷首，神色裡透出幾分心照不宣。
若真摸清了長安城裡的脈絡，這位名叫狄仁傑的年輕後生，斷不會當眾說出那番話來。
他尚不知小皇帝脾性如何——看似稚齡，實則眼裡容不得半點虛浮；
更不清楚前些日子，一眾老臣本也是抱著“錢要用在緊要處”的念頭，斟酌再三才遞上折子，結果卻惹得小皇帝當場拂袖，連批紅朱砂都擲在奏本上，濺出幾點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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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平康坊那家酒樓裡頭的閒言碎語，也早如風過耳，吹進了各部衙門、國公府邸，最後落進幾位重臣的茶盞裡。
裴寂府中，廳堂靜敞，檀香輕嫋。
蕭瑀、陳叔達、封德彝、裴寂四位老大人圍坐一圈，手中小盞溫著新釀的米酒，淺酌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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