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李韓點頭。
任響早有準備,卻不急於動手。他朝門外揚聲一喚,很快便有兩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大步邁進,單膝跪地:
“草民任信,叩見陛下!”
“草民任達,叩見陛下!”
“是我兩個兒子。”任響笑著介紹。
話音未落,父子三人已默契對視一眼。
任信、任達挽起粗布袖管,一左一右托起一根碗口粗的榆木樹乾,吭哧一聲擱上長案——木紋紮實,樹皮猶帶潮氣,沉甸甸壓得案腳微陷。
任響轉向三位皇子:“煩請殿下們驗一驗,這木頭,可是活樹新伐?”
李建成率先上前,手掌貼著樹乾輕輕一叩——“咚”一聲悶響,結實厚重。他點點頭。
李世民繞行一周,手指沿木紋細細撫過,又屈指彈了彈斷口處滲出的汁液,也頷首示意。
李元吉湊近盯了半晌,忽然撓撓頭:“這木頭……搬進來作甚?”
任響含笑:“敢問齊王殿下,若隻您一人動手,要把這根木頭劈成兩段,需費多少工夫?”
李元吉掰指一算:“少說也得兩刻鐘。”
“那若劈成三段呢?”
“那自然更久,一個時辰怕都不夠。”
“若要劈成十幾段,以便取材做梁、打凳、製窗欞,又當如何?”
李元吉脫口而出:“那哪止一個時辰?沒三四個時辰,休想完工。”
“若是劈來燒火呢?”
“那就更慢了——還得劈細、劈勻、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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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響朗聲接上:“照殿下所言,一人之力,劈成兩段要兩刻鐘,劈成三段便翻倍,劈成十幾段,便是三四個時辰。這般耗時費力,蓋房要拖月餘,造船得熬半年,修橋更是遙遙無期——這樣的營生,還能成什麼大事?”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
“可有了這長案鋸,草民敢當著陛下與諸位殿下的麵立個軍令狀——這根木頭,劈成十五六段,一人操作,一個時辰之內,必見分曉!”
話音落地,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人俱是一怔,互相對望一眼,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一個時辰?
就靠這台鐵盤加踏板的木頭架子?
隻需一人?
真有這回事?
不光是他們兄弟三人。
旁邊站著的裴寂、陳叔達、蕭瑀、封德彝四位老臣,也齊刷刷睜圓了眼睛,四張飽經風霜的臉膛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目光直勾勾釘在任響身上。
蕭瑀壓低聲音,語調沉得像墜了鉛:“此地是秦王府,你眼前坐的是天子。若你信口開河,欺瞞聖上——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任響挺直腰背,朗聲應道:“草民若有半句虛言,願與兩個兒子一並伏法,身首異處!”
話音落地,滿堂鴉雀無聲。
這話一出口,誰還敢當兒戲?
眾人心裡都清楚:此人,怕是真有底氣。
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齊齊聚向那張長桌鋸——木架穩實,鋸條鋥亮,齒刃森然,靜臥於青磚之上。
倘若真如他所言……
這哪是木匠家夥,分明是稀世奇巧!
須知眼下伐木解料,靠的是斧劈锛鑿、手拉腳踩的舊式鋸子;一塊整木,少說也得十幾號壯漢輪番上陣,忙活大半日才能分出幾塊板來。
可任響卻斷言:一人一器,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將整段原木剖成十幾片厚薄勻稱的板材。
這怎不叫人瞠目結舌?
裴寂往前半步,目光如炬:“空口無憑,眼見為實。你說得再響亮,不如當場動手,讓大夥兒親眼瞧瞧,如何?”
任響抱拳一揖:“裴相公說得是。”
旋即轉向李韓,深深俯首,衣袖垂落如水:“陛下,草民鬥膽懇請,準許試演一回。”
此時李韓正歪著小腦袋,指尖幾乎要戳到鋸身上去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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