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揚了揚手中燧發槍，“咱們手裡有樣東西，段尚書見了，自然明白。”
段綸，工部一把手。
三人瞬間懂了……陛下是打算拿這支槍去試工部的底。
若段綸真能依樣畫葫蘆，造出第二支、第三支……那曹正淳那個“朋友”，還要不要，也就沒那麼要緊了。
圍魏救趙？未必。
但確實是條更實在的路。
三人互視一眼，心照不宣。
李建成率先點頭：“聽陛下的！”
李二、李元吉齊聲應下。
李韓咧嘴一笑，順手把燧發槍塞進曹正淳懷裡，扭頭喊沈煉：“沈煉，備車，回長安！”
“喏！”沈煉抱拳領命。
不多時，馬車駛出校場。車輪碾過官道，吱呀作響，載著一行人緩緩西行。
這一趟，李建成三人破例沒騎馬，全擠進了車廂，挨著李韓坐。
車轅上，沈煉執韁，曹正淳坐在旁邊，懷裡緊緊抱著那支燧發槍，眉頭擰成了疙瘩。
剛才那一關，算是混過去了。
可下一道坎，才真正開始……
按陛下意思，一進城就得直奔工部，把槍交給段綸，看他能不能照著複刻一支出來。
曹正淳低頭瞅著槍身，指腹劃過機括棱角，心裡發沉。
光瞧這打磨、這咬合、這火門間隙……就知道它壓根不是尋常匠人能啃下來的硬骨頭。
長弓尚需十年功，這玩意兒，怕是十年也未必摸得清門道。
段尚書若真能造出來，那倒是好事。
可若造不出來呢？
他悄悄抬眼，望了望車廂簾子後李韓的側影，沒吭聲，隻把槍抱得更緊了些。
如此一來，他那“憑空捏造朋友”的把戲，便能借小皇帝圍魏救趙之勢，悄然隱去，不必再搬上台麵。
可段綸若真辦不成呢？
到那時，又該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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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淳暗自籲了口氣……如今這世道，做個踏實本分的背鍋人，竟也難如登天。
“什麼？”
“青雀同建成、世民、元吉一道出城打獵去了？”
長安，皇城，尚書省衙署內。
李淵伏案批了一下午奏章，脊背發僵，指尖發麻。
奏章一封接一封，摞得齊肩高，像雪落不止，不見停歇。
剛撂下最後一本，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未留，又有吏員捧著新一批折子踏進門來。
幸而有裴寂、陳叔達、蕭瑀、封德彝協理分擔。若單靠他一人，怕是熬到燈枯油儘也未必能清完。
此刻聽聞小吏稟報：李韓竟攜三位皇子離了長安，跑去郊野狩獵……李淵胸口一堵，火氣直衝腦門。
他娘的！朕在這兒熬油似的耗著，他們倒好，縱馬揚鞭，快活似神仙！
不孝！
越想越惱，臉色沉得能滴下墨來。
青雀才八歲，胡鬨尚可寬宥；那三個成年皇子，竟也跟著瞎湊熱鬨？
這還叫臣子？
這不是明擺著把青雀往歪路上引麼！
裴寂四人坐在堂下，彼此對視一眼，誰也沒吭聲。
心裡卻都清楚：小皇帝這一手，是把無上皇請來當執筆勞役，自己則拉著三位殿下出門鬆快……再瞧瞧李淵這張臉，嘖，怕是肺腑都要氣炸了。
“不批了！”
李淵猛地起身，手一揮，案上奏章嘩啦散落一地，罵聲脫口而出：“朕早退了位，還日日坐在這兒替人擦屁股！倒輪到在位的逍遙自在，比朕這個無上皇還舒坦！”
“憑什麼！”
“人呢？現下在哪兒？”
門口那小吏一聽問話，忙躬身拱手：“回無上皇陛下，小陛下與三位殿下剛回皇城，正往工部衙署去，說是尋工部尚書段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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