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心裡發虛,怕自家牛哪天倒下,白搭草料還賠錢;有人願出價收,巴不得趕緊換成銅錢揣進懷裡。
價碼也實在,官府挑不出錯,硬插手,百姓還不領情。
可李淵越看越沉不住氣。
那些世家,從來不是善茬,專挑人心浮動時下手。
牛一死,他們就收;收完再租,租價由他們定……這不是明擺著趁火打劫?
他甚至能想到後頭:等牛全攥在手裡,日租翻上去,百姓咬牙掏錢;春耕一過,再哄著加錢買回去。
一本萬利,刀不沾血。
可百姓哪裡看得清?
眼下隻盼著牛早點出手,銅錢到手才踏實。
哪顧得上琢磨,這錢花出去,是不是剛離虎口,又入狼窩?
李淵長歎一聲。想管?怎麼管?
真要管,就得先把牛瘟根子拔乾淨。
可偏就拔不動。
“陛下……!”
話音未落,殿外腳步聲急如鼓點。
裴寂喘著粗氣闖進來,袍角都甩歪了。李淵霍然起身,臉色沉如鐵:“又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
裴寂聲音發緊,“坊市內外,百姓手裡的牛……全沒了!”
“什麼?!”
李淵身子一晃,心口猛地一沉。
雖早有預感,可聽裴寂親口證實,還是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瓢冰水。
這群混賬!
真敢乾,真敢把百姓活命的指望,全換成自己腰包裡的響動!
“快……去請青雀!”
李淵吸一口氣,語速極快,“這事,隻有他能破局!”
拖不得了!再拖,民怨就要燒到宮牆根下了!
“喏!”裴寂一拱手,轉身便奔出殿門。
不多時,他又折返,眉心擰成疙瘩,抱拳道:“陛下,小陛下說了……靜觀其變。”
李淵一怔,隨即火冒三丈:“靜觀其變?觀什麼變?!”
“春耕誤了,多少人斷糧?多少田撂荒?百姓餓著肚子,能不罵娘?”
“秋收塌了,國庫空了,明年軍糧從哪兒來?賦稅從哪兒收?”
他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墨硯跳了一下。
牽一發而動全身,這時候講什麼靜觀?
裴寂腰杆一挺,正色道:“陛下,小陛下既這麼講,必有緣故。”
李淵目光一凜:“什麼緣故?”
他沒想到,連裴寂這時都替李韓說話。
裴寂訕訕一笑:“這個……老臣還沒想透。”
“沒想透你還替他圓場?”
李淵橫他一眼……你話說得倒硬氣,結果兜來兜去,全是空話!
裴寂不慌不忙,躬身道:“陛下,老臣剛才開口,真不是隨口幫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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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陛下是何等人物?整日待在秦王府,卻能把天下動靜儘數掌握……這又是為何?”
“因他手中有沈煉、曹正淳,還有錦衣衛與東廠番子!”
李淵神色微斂,語氣稍緩,這話倒不似空談。
沈煉、曹正淳是誰?
是李韓左膀右臂,實打實的硬手。
錦衣衛與東廠番子,雖不知李韓為何如此稱呼,可這兩撥人做事,利落、沉得住氣、不拖泥帶水。
比起朝堂上那些扯皮推諉的官員,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李淵捋須低聲道:“照你這麼說,青雀那孩子,心裡早就有主意了?”
“陛下明察秋毫,正是如此。”
裴寂重重頷首,語氣篤定:“小陛下行事,向來出人意料,叫人猜不透路數。”
畢竟自李韓登基以來,大唐樁樁件件的大事,哪一樁不是風起雲湧?
可偏偏,每回都讓他用旁人想不到的法子,穩穩落地。
他接著道:“朝中上下都清楚一點……但凡被小陛下盯上的事,他從不撒手。該出手時,雷霆萬鈞,絕不留情。”
李淵略一揚眉:“你對他,竟這般信得過?”
裴寂笑著反問:“陛下自己,難道不信他?”
話音剛落,李淵臉色微滯,目光沉沉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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