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那些望族上門收牛，給現錢、不壓價，在老百姓眼裡，是救命菩薩！”
“你倒好，一道旨意下來，逼人家把牛還回去……先不說他們肯不肯，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他攤開五根小手指，在李建成眼前晃了晃：“賣出去，好歹落五貫銅錢揣兜裡。”
“牛再還回來？萬一死在自家院裡，罵的可是朝廷沒良心！”
李元吉忍不住插話：“那是百姓糊塗，讓人哄了！”
李建成點頭：“元吉說得是。他們哪是收牛？分明是為抬租價攢本錢！”
李韓反問：“那……他們抬價了嗎？”
李建成語塞。
李二皺眉，李元吉也怔住。
對啊……至今沒聽說哪家漲了價。
他們眼下乾的事，明麵上全是“幫襯”……
牛收走，不宰不賣，隻管養著；租牛出門，一文錢一天，比往年還便宜……
百姓隻看見笑臉和便宜，哪曉得背後算盤打得劈啪響？
朝廷若此刻出麵，非但救不了急，倒替那群人掙了個“仁義”名頭！
“明白了吧？”李韓歎了口氣，聲音軟乎乎的，話卻紮人，“價沒抬，臉沒撕，話柄還在他們手裡……你做什麼，都是錯。”
“所以，眼下最該做的，是等。”
“狐狸尾巴沒露出來，誰先動，誰就輸了。”
李二頷首：“青雀這話，透亮。”
李建成抿著唇，不願服軟，卻不得不承認……句句落地有聲，刀刀見血。
李韓咧嘴一笑：“不過嘛，也不能乾坐著。”
“沈煉！”
清亮一聲喚，沈煉已快步上前，抱拳垂首：“臣在！”
李韓揮揮手：“帶錦衣衛出城，把四鄉八鎮的耕牛，統統弄進長安城來。”
“臣遵旨！”
沈煉轉身離去，李建成滿頭霧水：“陛下，此舉何意？外頭百姓的牛，怕是要被他們一鍋端了！”
李韓嘿地一笑：“就是要他們端！端得越乾淨越好！”
三人齊齊看他，眼神裡寫著三個字：說清楚！
李韓卻隻歪頭一笑，叼起第二顆瓜子：“到時候，你們自然懂。”
……這小子，偏愛吊人胃口！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心裡齊齊翻了個白眼。
……
長安午後，日頭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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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的人馬一動，消息便像風一樣，刮遍城郊各鄉。
三屯村。
樹蔭下歇著的幾條漢子，正聊著長安城裡頭的新鮮事，忽聽一聲嚷，全愣住了。
“啥？官家收耕牛了？”
“收是收，可你曉得不？長安城裡、連帶咱們隔壁幾個村，牛接連倒下，死得沒個準兒！好多戶早把牛牽出去賣了……就怕死在自家圈裡，白搭草料還落一身晦氣！”
“可牛賣了，地誰來犁？”
“可不是嘛，麥茬還沒翻完呢！”
“再不賣，過兩天想賣都沒人要！”
“前頭不是說了？不光城裡，城外也鬨開了！”
旁邊蹲著個中年漢子，牛早出手了，此刻直起身，拍著大腿勸：“留著牛乾啥？真躺平了，連本帶利全搭進去！”
“賣一頭，好歹攥著五貫錢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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