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朝廷一聲令下，按賤價全盤接手……他們巴不得脫手，哪還敢討價還價？
更妙的是，牛根本沒病。
……牛沒病，人卻病了。
病在自欺，病在貪念，病在忘了這天下，終究姓李。
此時若朝廷出麵，以官價收買那些染了“瘟疫”的耕牛，各戶必如獲大赦，爭先應允。
價錢再低，也無人敢拒……瘟病不單害牛，更怕傳人。
可誰也沒想到，那些牛壓根沒病，不過是誤食八豆，鬨了幾天腹瀉罷了。
李淵得了李韓擬定的章程，步履輕快地回到朝堂。
文武百官聞訊急趕而來，一見他麵帶笑意，俱是一愣。
出門時還眉頭緊鎖，怎幺半個時辰不到，反倒神采飛揚？
莫非真有轉機？
長孫無忌身為群臣之首，當即出列，拱手稟道：
“無上皇，諸家豪門的收牛場已依令封禁，隻候您的號令！”
李淵捋須一笑，擺手道：
“辦得好。即刻傳召各家主事之人，告之……朝廷願全數收購染病耕牛。”
話音落地，滿殿啞然。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不敢信耳。
等了半日，就等來這麼一句？
靜默不過三息，朝堂頓時炸開鍋：
“收病牛？”
“聽岔了吧？”
“聽岔？你我百餘人齊聽，還能一齊聽岔？方才無上皇明言……收得瘟疫的牛！”
“完了，無上皇怕是急昏了頭……”
李淵抬手一按，喧嘩漸止。他轉身朝秦王府方向抬手一點，神色肅然：
“此事聖上親定。若有疑議，儘可去秦王府當麵叩問。”
眾官立時噤聲。
原以為是李淵失措，既然是李韓所謀，那就另當別論。
此人行事向來出人意表，初時人人勸阻，事後才知環環相扣。
挨打挨多了，自然學會閉嘴。
見眾人斂聲，李淵心頭微暢，卻仍繃著臉掃了一圈。
好嘛，我說要收病牛，你們個個跳腳攔著，生怕我老糊塗把江山拖垮；
一聽是那小子拍板，立馬低頭垂手，連個屁都不敢放。
有意見直說，別背後嘀咕！
房玄齡眼尖心細，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無上皇，聖意既明，宜速行事。遲則生變，恐誤春耕！”
李淵聞言，火氣頓消。
關中百姓正盼著牛下地，拖一日，民心便冷一分；
拖久了，公信一塌，怕不是要掀了田埂、燒了倉廩。
他臉色一沉，朗聲道：
“事不宜遲！旨意已明，即刻分頭去辦……百姓等不起，大唐也等不起！”
階下百官齊刷刷抱拳，聲如雷動：
“喏！”
長安城外。
各大士族設在郊野的收牛場裡，一片焦灼。
劉府廳堂內，家主負手踱步，額角青筋直跳。
幾個管事跪伏在地，衣袍汗透。
“廢物！連個能瞧牛病的獸醫都請不來，留你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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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鄉裡橫著走的管家們，此刻抖如篩糠，頭磕得砰砰響。
劉家主目光一掃，管家喉頭一緊，聲音發顫：
“回……回稟家主，城裡獸醫，小的全跑遍了……可沒人瞧出牛有甚病症。”
“甚……甚至……”
劉家主眼神驟冷，袖中手指攥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厲聲喝道：
“甚至什麼？吞吞吐吐，找死不成！”
管家額頭貼地，聲音抖得不成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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