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念頭一轉，方才那點慌亂頓時散了，臉上反倒浮起一層沉靜，仿佛胸有成竹。
旁側幾位世家家主見狀，紛紛側目，眼神裡透出幾分敬服。
他心頭微熱，略略發燙……可不是誰都能當著李淵和滿朝文武的麵，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謊話講得比真話還穩當。
可台上李淵聽了，卻怔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笑意未達眼底，隻餘一片冷光。他目光如刀，直釘在張懸梁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地：
“哦？可朕剛接到密報……你府上管家，前前後後在長安城裡尋了二十來位獸醫，挨個問耕牛是何症狀。”
“如今倒說不知？”
張懸梁脊背一僵，額角沁出細汗。
他敢開口胡謅，正是掐準了時辰：這事才過去不到一個時辰，哪怕朝廷派人去查，來回奔走，少說也得半日。他賭的就是這點空檔。
可他萬沒料到，早有人把他的路全堵死了。
就在他們暗中往百姓耕牛身上埋下病源、布下這場局不久，幾十個來曆不明的人便已悄然進出他府邸、收牛場、賬房、甚至貼身小廝歇腳的耳房……出入皆有憑據，名正言順，無人起疑。
別說驗一句虛實，便是他昨夜摟哪位妾室入帳、那妾室枕邊放的是青緞帕子還是素絹巾，李韓都已寫在折子上，遞到了李淵案前。
李淵看過，當即召李韓進宮，聽罷隻沉默片刻，便將折子按在膝頭，指尖叩了三下。
此刻怒火早已燒透，再壓不住。
他可以為孫兒退一步，裝聾作啞；但絕不容人把他當泥胎木塑，糊弄著玩。
他是大唐開國之君，不是任人哄騙的村野老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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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霍然起身，袍袖未動，威勢卻已撲麵而來。他盯著張懸梁，嗓音像凍過的鐵：“欺君罔上……張家，好大的膽子！”
“拖下去，重杖伺候，打到肯吐實話為止！”
話音未落，帳簾掀開，兩名甲士大步闖入。鐵甲鏗然，麵無波瀾，直撲張懸梁而去。一人扣左腕，一人擰右臂，力道狠而準，硬生生將他從地上提拎起來，拖向帳外。
“無上皇……冤……”
張懸梁脖頸一擰，頭猛朝李淵方向偏去，嘶聲喊出半句。
話音未落，“啪”一聲脆響，一記耳光劈臉抽來。
他張著嘴，喉頭一哽，後半截字全卡在嗓子眼裡。兩顆牙混著血沫滾進嘴裡，又被他囫圇咽下。
帳外，棍風呼嘯，皮肉悶響，慘嚎一聲疊著一聲，撕心裂肺。
其餘家主臉色煞白，連呼吸都屏住了，誰也不敢抬眼，更不敢動一動衣角。
李淵掃視一圈，聲音不高，卻震得帳內燭火都晃了晃：“還有誰，真不知耕牛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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