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隻當這副模樣能博幾分體恤。他示意隨從遞上賬冊，臉上擠出笑，聲音卻虛得很：
“李將軍，這是張家收牛的全部明細，請您過目。”
李君羨接過賬本，隨手翻了兩頁，便遞給身旁的賬房先生。
那人接過來，當場撥起算盤，劈啪作響，不到半炷香工夫就合上賬本，湊近李君羨耳邊低語：
“將軍，賬不對。總價高出預算一大截。”
“高出多少？根由在哪？”
“他把牛買回來後的草料、人工、棚舍修繕全算進收購價裡了……這才超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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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望向張懸梁：“張老爺，您是不是，聽岔了無上皇的意思？”
張懸梁臉色刷地又白一層。
可一想到賬上縮水的銀錢，他強撐著道：“聽岔？李將軍這話……下官實在不解。”
李君羨目光在他崩裂的傷口上停了一瞬，血正慢慢洇開。他沒揭穿，隻慢悠悠道：
“營帳議事那日，無上皇說得明白……給你們的，是一成收購價。”
“這一成，隻包你們當初買牛花的錢。沒說連喂牛、養牛、蓋牛棚的開銷，也一並算進來。”
張懸梁渾身一晃，險些栽倒。他顧不得疼，指著空蕩蕩的牛棚，聲音發顫：“隻算買牛價？那我們養牛這些日子，花出去的銀子……找誰要去？！”
“李將軍！朝廷不能這麼辦事啊！”
李君羨垂眸一笑，語氣反倒更緩：“照張老爺這意思，是想反悔？”
“價是您親手定的，契是您親自簽的。如今改口，張家擔得起這後果麼？”
城外張家收牛場內，張懸梁啞了火，嘴唇翕動，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後，管家額角汗珠直滾，臉色煞白……這話，分明是他前幾日堵著那些叫苦的老農，拍桌子吼出來的！
李君羨餘光掃見管家失魂落魄的模樣，朝他意味深長地勾了下唇，旋即轉回臉，直直看向張懸梁：
“張老爺，想清楚了沒有？這養牛的開銷……還要不要朝廷替您兜著？”
張懸梁喉結上下滾動，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發青。最後，他咧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李……李將軍誤會了。怪我粗心，沒細讀契約條款，這才鬨了這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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