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鋪麵與田產。
底下人一聽，手心發燙。
那些被鎖進大牢的，哪是尋常人家？百年根基，長安城裡占著金街銀巷，外頭州縣也布著莊子、貨棧、當鋪、酒肆。
各地掌櫃、管事連夜清賬，調銀子、押貨款，就為三個月後那一錘定音。
有在揚州、益州、幽州做生意的，連家都沒回，收拾細軟就往長安趕……不為別的，就圖個臨街旺鋪、水澆地、上等坊間宅院。
可路不好走。
新朝初立，有些道上還夾著流寇、散兵，小商小販不敢獨行，乾脆湊成夥，十來人一輛車，結隊進京。
長安本地的買賣人坐不住了。
“鋪子在長安拍，自然該歸長安人買！”……這話成了共識。
幾家老鋪子牽頭，暗地裡碰了幾次頭，錢糧人手先備著，隻等開拍那天，看誰敢伸手搶。
劉富貴就是這時候登的李洪亮的門。
李洪亮那家米鋪，字號叫“恒豐”，鋪麵不大，但壓艙的米都是關中頂好的陳倉糙米，一粒粒飽滿油亮，碾出來白如雪。
劉富貴坐下，茶還沒涼透，就把王之渙那番話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李洪亮聽完，手一抖，差點把青瓷盞打翻：“劉掌櫃，真有這事？”
劉富貴不慌不忙，吹了吹浮葉，啜了一口：“李兄，咱倆交道打了十幾年，我哄過你一回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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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亮愣住，隨即苦笑：“倒也是……我離京才幾個月，回來就聽人說，滿城大戶全蹲進了京兆府的大牢。”
劉富貴點點頭：“你走之後沒多久，他們就轉頭去啃官倉、壓糧價、掐百姓脖子。聖上雖小，心卻明。一道旨，全拿下，一個沒漏。”
他目光掃過李洪亮左臂袖口遮不住的一道舊疤……那是去年冬，幾個家奴圍住他在曲江池邊的祖鋪，硬砸門板時留下的。
李洪亮喉結動了動，忽而仰頭大笑：“痛快！當年他們踢我出門時，踩的是我家三代人修的門檻。如今……嗬，門檻還在，人沒了！”
劉富貴也笑，眼角紋路舒展開：“可不是嘛。老天不睜眼，人自己偏要閉著眼走路，摔進坑裡，怪誰？”
笑聲稍歇，劉富貴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低下來：“李兄，這次競拍，動靜太大，外地來的，一家比一家狠。我手頭現銀怕是不夠，思來想去，隻敢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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