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商賈蹲在衙門口打聽，問朝廷要不要賣鋪子、賣地……托人遞話的，排到西市口了。”
“我和李將軍、王大人，連茶都沒敢喝一口，全堵在門房裡攔話頭。可這事，我們誰也拍不了板。”
李韓聽完，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朝廷留著這些鋪子，既沒人手管，又占著糧倉地契，白放著發黴；賣出去，既能換現錢，又能安頓些閒漢當夥計、招些識字的做賬房，反倒利索。
他點點頭，乾脆道：“想買？賣。”
“不過，別按老法子散賣。掛牌子，擺台子，價高者得。”
沈煉剛咧嘴，笑容還沒展全，聽見後半句，愣住了：“掛牌子？擺台子？……價高者得？”
他眨巴兩下眼，一臉懵：“這……是個啥章程？”
李韓偶爾冒出些出人意料的念頭，朝中上下早已習以為常。
沈煉既是秦王心腹，對此更是見慣不驚。
他沒繞彎子，張口便問：“殿下這‘競拍’二字，究竟怎麼個拍法？”
李韓神色如常，語氣平實，像在講一件尋常事：“說白了，就是把朝廷手裡那些鋪麵、田產列出來，由官府定個最低價，再請有意接手的商賈齊聚一堂，你抬一抬，我加一加，誰喊得最高，東西就歸誰。”
“價高者得。”
沈煉眼睛一亮，立刻想通了……
這法子若用得妥當，不止能多賣銀錢，還能把市價掰開揉碎擺到明麵上。朝廷管政事行，論地皮行情、鋪麵冷熱，哪比得上這些天天踩街串巷、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的買賣人？
倘若稀裡糊塗把鬨市口的綢緞莊和城西偏巷的舊瓦房一道掛牌，統一定價，吃虧的隻能是國庫。
他身為京兆屬官，最怕的就是賬麵虧空。
李韓這路子，既堵死了糊弄的縫隙，又逼著好地段水漲船高。
沈煉脫口而出：“陛下英斷！”
長安，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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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李韓點頭與細處安排，沈煉轉身就走，腳不沾塵直奔京兆府衙，一把拉住李君羨與王之渙，把話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兩人聽完，一時沒吭聲。
過了半晌，王之渙才緩緩轉頭，望向秦王府方向，聲音低卻沉：“早先聽人說聖上是天生奇才，我心裡還打鼓。”
“八歲孩子，書頁翻得少，字認得不多，真能通曉萬事？我琢磨著，怕是底下人捧得太高，吹出來的。”
“可自打坐上這京兆尹位子，親耳聽、親眼見、親手辦了幾樁差事，我才信了……世上真有這樣的人，還是我大唐的新君。”
“老天待我朝，實在厚道。”
李君羨在一旁頷首，嗓音微沉：“何止是你？我日日隨侍左右，錦衣衛的密報堆成山，仍時常摸不清他下一步要往哪兒落子。”
“看著像是隨手一劃，回頭一看，全是準的。”
“就說那耕牛的事……滿朝文武抓耳撓腮，拿那些裝傻充愣的世家豪強沒法子，聖上隻甩出個‘八豆’，輕輕巧巧就把人釘死了。”
沈煉聽著，也忍不住接口：“可不是？當初誰不覺得那是小孩子過家家？結果呢？那些平日裡精似鬼的主兒，真就栽在幾顆豆子上。”
“一跤跌下去，祖上百年攢下的勢，全散了。往後頂多是個安分守己的良民，再不能橫著走、壓著百姓喘氣。”
“誰承想，聖上不但懂農事、懂律令，連咱們商人飯碗裡的水深水淺，也門兒清。”
話音未落，門外忽傳來一聲稟報，洪亮利落：
“啟稟王大人、李將軍、沈將軍……前幾日來過的幾位商賈，這會又候在府衙外頭，說有緊要事，務必麵見三位大人！”
三人對視一眼，心裡都已明白。
王之渙嘴角一揚，朝那守門護衛擺擺手：“請進來。”
“喏！”
片刻工夫，數十個長安商戶魚貫而入。寒暄畢，眾人推舉出一人上前說話。
那人圓臉寬肩，一身青布直裰洗得發白，正是劉富貴……東市仁和堂藥鋪的東家，平日施藥賑粥從不吝嗇，王之渙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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