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韓腦袋搖得飛快,小臉一本正經:“我才不住宮裡!住進去,我那馬夫、洗馬的、專嗑瓜子的,豈不全閒著?我要回秦王府——人得用在刀刃上!”
李建成:“……”
李二:“……”
李元吉:“……”
片刻後,李韓邁著短腿,胖乎乎的小手背在身後,晃晃悠悠朝殿外走去。
待他領著三位兄長一出太極殿,裴寂拔腿就蹽,直奔兩儀殿,腳步生風,心急如焚——這哪是禪讓?分明是捅了天大的簍子!無上皇啊,大事不好了!
百官仍立原地,神色怔忡,恍如夢中。
大唐的天,一夜之間,變了顏色!
李淵退位。
新君登基!
可這位年僅八歲的小皇帝,行事毫無章法,讓人摸不著邊。
單是這第一回早朝,幾句話下去,多少人當場失魂落魄?
尹德妃即刻禁足德妃殿,再不得踏出一步,等同打入冷宮。
張崆,午時三刻,斬立決。
巫啟山、王元兩位六部侍郎,連同工部尚書劉鈺,因口舌惹禍,或流放千裡,或鋃鐺入獄;尤其後二人,能不能活著走出牢門,眼下還是個大問號。
戶部侍郎王元、工部尚書劉鈺,滿朝皆知,是無上皇親信提拔的,底子本就不清,暗地裡賣官鬻爵、吃拿卡要,沒少乾見不得光的勾當。
如今小皇帝一道旨意,交由三司嚴審——舊賬一翻,鐵證如山,罪名壓頂,想脫身?難於登天!
“咱們這位小皇帝,純屬胡來!”
“唉,終究是個孩子,還能指望他多懂規矩?”
“孩子歸孩子,可他坐的是龍椅!無上皇把江山托付給他,他就該有扛鼎的擔當。你瞧瞧方才那些事——話不投機,張嘴就辦人!”
“可不是嘛!尹德妃和張崆自作自受,咱不替他們喊冤;可巫啟山、王元、劉鈺三人,真就罪該至此?今日他們因言獲罪,明日會不會輪到你我頭上?”
不少官員麵露戚色,低聲嘀咕起來。
“你們懂個甚?”
忽有一聲冷笑,劈開嘈雜。
議論聲戛然而止,百官齊齊側目,目光聚向發聲之人。
一個名字,瞬間躍入腦海——
魏征!
太子洗馬,從五品!
他身形清臒,一身緋紅官袍襯得人愈發挺拔,嘴角噙著一絲譏誚,目光掃過眾人,慢悠悠開口:
“你們說尹德妃、張崆活該,幽禁斬首不算冤。那巫啟山、王元、劉鈺,就乾淨?
三人牆頭草一根,常年舔著秦王府的碗沿討賞,如今眼看風向不對,立馬反咬一口。陛下雖小,卻看得透亮,這才雷霆出手——這點都瞧不出來?”
話音未落,輕蔑之意,已溢滿殿宇。
剛才開口議論的幾個官員,臉色驟然一沉,其中一位同樣身著五品緋袍的中年官員冷笑著搖頭:“魏征,就算你認定巫啟山、王元、劉鈺罪有應得,那三位殿下呢?”
“對!”旁邊一位須發灰白的老臣甩袖嗤笑,“東宮那位殿下被陛下喚去刷馬,齊王殿下蹲在廊下嗑瓜子,就連秦王殿下——陛下的親爹,竟也被打發去當車夫!這哪是理政,分明是兒戲!”
魏征目光如水,直視對方:“你以為這是兒戲?若真如此兒戲,竟能壓住三王氣焰,令其黨羽噤若寒蟬,為何青史之上,從無半句譏評?”
“更何況,陛下此舉,實為收束權柄。太子黨與秦王黨失了三位殿下這根主心骨,朝堂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話音未落,滿朝文武齊齊變色。
這話……竟挑不出破綻!
太子黨與秦王黨為何撕扯不休?根子就在奪嫡之爭上。
無上皇削去三位殿下所有職銜,本意正是掐斷爭鬥火種;可畢竟骨肉連心,終難狠下決斷,便授意裴寂進言,請小皇帝下旨,命三人執掌三省,掛個虛名,圖個體麵。
誰知小皇帝當場駁回!
百官心頭一震,豁然開朗:若真讓三位殿下坐鎮中書、門下、尚書三省,那便是手握實權的宰相,朝局怕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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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皇帝偏反其道而行之——把人拘在眼皮底下。
表麵看,三人仍在權力中樞打轉;實則早已被抽去筋骨,再難號令一方!
沒了靠山,太子黨和秦王黨的爪牙自然散了架,爭鬥也就斷了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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