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臉，朝曹正淳略一示意，對方立刻捧來硯台與狼毫。李韓接過筆，踮起腳尖，小手穩穩托住筆杆，墨鋒飽蘸濃墨，輕輕按上碑麵。
手腕輕轉，筆走龍蛇。
一筆落下，又一筆跟進。
遠處的李建成、李二、李元吉本在閒談，忽見李韓親自提筆，紛紛快步上前，探頭張望——下一瞬，三人齊齊屏息，瞳孔驟縮。
石碑上，每一字都方正如印、墨色如漆、棱角分明，大小勻稱得仿佛用尺子量過，端莊中透著凜然之氣，看著就讓人心裡發亮！
李建成脫口而出：“這……是何書體？”
李韓歪頭瞥他一眼，聲音清脆稚嫩：“館閣體。”
李建成眉頭擰成疙瘩，翻遍記憶也找不到半點古籍記載，遲疑著壓低嗓音：“陛下，莫非……您新創的？”
李韓神色一頓，險些咬到舌頭——忘了這是大唐初年，哪來的館閣體！他頓了頓，故作隨意道：“隨手亂畫，隨便取的名兒！”
李建成：“……”
李二：“……”
李元吉：“……”
騙鬼呢？
李二眯起眼，心頭直犯嘀咕：隨手能寫出這般筋骨錚錚的字？早該名動天下了！再說“館閣體”三字，字字有出處、聲聲帶分量，哪像是隨口胡謅的？
可李韓壓根沒搭理他們，小臉繃得極緊，全神貫注，繼續落筆。
自打七個老頭在甘露殿拍板，要捐二十一份地契，李韓心裡就已敲定：你們既裝糊塗，那我便不講情麵。
整！
往狠裡整！
這事壓根沒透風給李建成三人，他們自然兩眼一抹黑。眼下雖覺古怪，李韓也懶得解釋——等石碑立出去，真相落地，回頭再咂摸，自然明白他為何如此決絕。
不多時，碑麵已密密鋪滿字跡。
李建成掃了一眼，喉結猛地一滾。
李二盯著石碑，差點把眼珠子瞪出眶。
丟人現眼啊！
這哪是記功？分明是往七位家主心口插刀！
李元吉倒抽一口冷氣，嘴唇微張，愣是沒合上——八歲孩子，竟能寫出這種誅心文字？
隻見第一塊碑頂，赫然刻著：
武德九年五月初六，隴西李氏家主李昭，捐朝廷九文，朕甚欣然，特勒石銘勳，垂範千秋！
三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李韓揮毫，在其餘六座石碑上逐一題寫：
武德九年五月，趙郡李氏家主李慶，捐朝廷九文，朕甚欣然，特勒石銘勳，垂範千秋！
武德九年五月，清河崔氏家主崔藩，捐朝廷九文，朕甚欣然，特勒石銘勳，垂範千秋！
武德九年五月，範陽盧氏家主盧虎，捐朝廷九文，朕甚欣然，特勒石銘勳，垂範千秋！
……
字字鐵骨錚錚，筆筆力透石背，美得令人窒息。
可那內容，卻寒得人脊背發涼。
李建成腦子嗡嗡作響。
李二怔在當場，半晌沒眨一下眼。
李元吉悄悄咽了口唾沫，指尖冰涼。
這叫勒石銘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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