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肚裡冷笑一聲：瞧這臉色，準是在李韓那兒碰了釘子；我湊上去問，不是討罵麼？
李元吉見李二目光掃來，立馬把李韓方才那番話原樣倒了出來。
李二臉色“唰”地沉了下去，板起臉盯住李韓，聲音壓得低而硬：
“胡鬨！眼下最要緊的，是逼鄧涉和那六個奴才開口，把五姓七望乾的醃臢勾當，當眾抖落出來！”
李韓長歎一口氣，小肩膀一聳，背起手，仰著臉，眼神又悲又憫，像看一群迷途羔羊，慢悠悠吐出兩個字：**“蠢相。”**
李二一怔，怒火“騰”地躥上腦門——雖聽不懂這倆字是哪路黑話，可配上那副老僧參禪似的神情，不是罵人，也是剜心！他嗓音陡然拔高：“你當我撬不開他們的嘴？這種貨色我收拾過多少回？一頓棍棒下去，連祖宗八代都得交代清楚！”
李韓眨眨眼：“我又沒說你撬不開。”
李二眉峰一擰：“那你瞎咧咧啥？”
李韓抖了抖袖口，順手抓把瓜子，“哢嚓”嗑開一顆，脆生生道：“我是說，你們腦子卡在井底了——就不能跳出來，換個法子想？”
李建成一愣：“這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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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車廂裡忽地飄出一道清亮女聲：“你們真把鄧涉和那六個家夥的嘴撬開了，讓他們當街喊冤，揭五姓七望的短——然後呢？人家一口咬定是你們屈打成招，汙蔑世家清白，百姓信誰？”
眾人齊齊扭頭。
徐惠不知何時已醒了，正掀著車簾探出身子，杏眼清亮，小臉繃得一絲不苟。
李建成頓了頓，點頭道：“此話在理。”
逼供容易，可若五姓七望反咬一口，說朝廷仗勢欺人、栽贓豪門，那才是火上澆油。百姓耳根子軟，反倒替他們叫屈；昨日立下的七塊石碑砸出的裂痕，怕是轉眼就被眼淚水泡沒了。
李二眉頭鎖得更緊：“我方才竟沒想透這一層……難不成，抓這幾個人，反倒成了燙手山芋？”
徐惠抿嘴一笑：“也不算廢棋，隻是現在還用不上。”
她輕巧躍下車轅，站到李韓身側，順手接過他手裡的瓜子，剝殼遞過去，邊剝邊說：“三位殿下不妨琢磨琢磨——鹽鐵使司私賣礦鹽，如今滿城都在嚼舌根，百姓嘗過、看過、買過，假得了麼？就算鄧涉他們喊破喉嚨，能把這事抹平？就算壓住風聲，又頂什麼用？”
“百姓信自己嚼過的鹹淡，不信別人吹的風！朝廷賣礦鹽，板上釘釘，跑不掉——這事兒傷的，首當其衝是鹽稅！”
李建成猛地抬頭：“鹽稅！”
李二瞳孔一縮，神色驟然肅然：“原來如此！”
連李元吉也咂了咂嘴，脫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五姓七望那幫老狐狸，真正要啃的骨頭，是鹽稅？！”
“正是！”徐惠一點頭，眸光靈動，倏地轉向李韓。
李韓心頭一震：這丫頭，小腦袋瓜轉得比磨盤還快！連這都拎得清？！
果然，搶在係統前頭截胡，太對了！
他越看越滿意，越發覺得這次任務挑得精妙。
至於徐惠的話？他隻垂眸嗑瓜子，不置一詞。
打從在平康坊撞見鄧涉和那位李氏公子唱雙簧，李韓就斷定——五姓七望，出手了！
而且，是奔著咽喉來的狠招！
就像他用七塊石碑逼他們掏錢一樣，對方也在用同一套打法：先毀官府信用，再趁亂吞食實利。
今日逼朝廷讓利，明日便伸手要權要利——一步踩實，步步生風。
不過他們耍的手段更隱蔽。
但李韓仍一眼揪出了破綻——眼下五姓七望已悄然鋪完第一張網，第二步，便是等長安城沸反盈天，百姓紛紛繞開朝廷鹽鐵使司轄下的官鹽鋪子，轉而搶購私鹽時，再傾巢而出，把自家囤積的粗鹽、細鹽、青鹽、池鹽，一股腦兒砸向市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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