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漾開笑意。君以誠待臣，臣豈敢負君？陛下肯把金山推到眼前，自己這條命，就該釘在礦道裡！
元從禁軍開礦的消息，不過半日，便如野火燎原，燒遍長安街巷。
裴府。
青磚小院裡，已聚了十餘位朝官。
裴寂坐在石凳上，手中茶盞微涼，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陛下調元從禁軍入礦，諸公以為如何？”
“荒唐透頂！”
一位官員拍案而起，“禁軍乃國之脊梁，豈能當苦役使喚？元從禁軍，是我大唐立國時親設的宿衛精銳，隻守宮闕、不染塵泥，何時變成挖山鑿石的工奴了？傳出去，豈不讓四夷嗤笑！”
“還不止於此！”
另一人攥緊袖口，額角青筋直跳：“鹽鐵使司轄下青鹽鋪，竟往細白鹽裡摻粗黑礦鹽！這不是害人麼？如今滿城百姓嚼著苦澀鹽粒罵娘，民怨沸反盈天，陛下卻充耳不聞。
反調禁軍去刨石頭——這道理，擱哪兒說去？裴丞相，您得替朝廷立個正聲！鹽鐵使司上下，一個都不能輕饒，否則難平眾怒！”
“下官還覺處置太輕。”
這時，一名穿緋袍的官員上前半步，朝裴寂恭恭敬敬一揖：“裴丞相，據可靠消息，此次礦鹽醜聞，最早是由隴西李氏鹽店捅出來的。聽說事發當時，陛下正在場，疑其背後有鬼，當場下令，將一個叫鄧涉的商人拘進了秦王府。”
“竟有此事？”
眾人齊刷刷扭頭望來。
裴寂眉峰一蹙，聲音沉了幾分：“李越，你確信——陛下，當時就在現場？”
李越頷首道：“坊間確有此說，臣也覺此事透著古怪——鹽鐵使司向來隻管礦鹽收運，怎會有人拿它做文章，去敲詐隴西李氏？下官琢磨著，既然陛下已將鄧涉拿下，不如即刻提審，再將實情昭告長安，讓百姓心裡有個數。”
“有見地！”
“若真有貓膩，必得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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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附和聲未落，目光齊刷刷投向裴寂。
裴寂緩緩點頭，袖口微動：“明日早朝，老夫親自領頭進諫，請陛下徹查此案，明明白白交代天下。”
“有勞裴相了。”
李越拱手一笑：“下官告辭。”
眾人彼此交換眼色，紛紛垂首抱拳：“下官告辭。”
裴寂抬手輕揮，待人影散儘，眉宇卻悄然一沉。他耳中所聞，遠比方才議及的更雜、更亂——那小皇帝竟調了一萬禁軍去挖礦？圖什麼？
他重重歎氣，指尖叩了叩案角：這局麵，怕是連無上皇都未曾料到。自打李韓登基，朝綱就像斷了韁的烈馬，橫衝直撞，全然不聽號令！
離了裴府，李越並未歸家，而是步履沉穩，直奔隴西李氏宅邸而去。
此時，隴西李氏庭院內。
李昭端坐青石階上，膝上攤著一卷泛黃竹簡，神色靜如古井。
“李老。”
李越含笑躬身：“學生回來了。”
李昭抬眼一笑，手掌一展：“快坐，事辦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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