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腳步踏碎靜氣,李昭側首望去。
李嘯昂首闊步闖進院中,咧嘴笑道:“父親!孩兒剛從市坊打探來個趣聞——元從禁軍把東西兩市的鐵鎬全掃空了,連訂單都排到了月底!您說,小皇帝這是要把鹽礦掏穿?挖這麼多礦鹽,難不成真想點石成金?”
末了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李昭撫須莞爾,眸中掠過一絲譏誚:變廢為寶?古來多少能工巧匠試過,哪個不是灰頭土臉收場?連先人都啃不動的硬骨頭,一個愛胡鬨的小皇帝,還能嚼得動?
忽地,他指尖一頓,沉聲道:“你速去查查,咱們李家在長安各鋪子裡,可還存著鐵鎬?若有,儘數調出,一並送到元從禁軍營中——就說是李家贈的,分文不取。”
李嘯眼睛一亮,拍腿笑道:“好嘞!孩兒這就去辦!”
此時,秦王府內。
夕陽尚未沉儘西山,李韓已帶著沈煉、曹正淳一頭紮進庖廚,灶火未燃,銅鍋已響,不知在搗鼓些什麼。
庭院裡,李建成、李二、李元吉圍著青石圓桌靜坐,目光追著沈煉和曹正淳來回穿梭——兩人頻頻進出秦王府,懷裡不是抱著陶罐就是拎著竹籃,動作利落又神秘,叫人摸不透底細。
李元吉歪頭咂嘴:“陛下這是乾啥?真下灶台了?”
李建成指尖輕叩桌麵,慢聲道:“八成是。”
李二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話裡裹著醋味:“聖賢講‘君子遠庖廚’,他倒好,龍椅還沒焐熱,先挽袖子剁肉切菜,活脫脫一個禦膳房雜役。”
“二哥小聲些!”
李元吉趕緊壓低嗓門,脖子一縮,“陛下那性子你又不是沒領教過——惹毛了他,真讓你剁三天臊子,可別怪我沒提醒!大哥,我可沒影射您啊,純屬打個比方!”
李建成臉霎時沉得像潑了墨,斜眼剜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滿長安城的典故不挑,偏拿這茬說事!
李元吉撓撓後腦勺,乾笑兩聲。正這時,廚房門“吱呀”一響,李韓背著手踱了出來,步子穩當,神態自若,往三人麵前一坐,歪頭掃了一圈,開口就問:“徐惠人呢?”
李二淡聲道:“回府了。”
李韓一怔,眉毛高高挑起:“哪個王八羔子下的令?”
李二眸光微閃,聲音拖得又緩又涼:“小王八羔子,說誰呢?”
李韓上下打量他,眼底躍動著狡黠的光:“秦王,今兒晚上,想不想嘗臊子?”
李二啞然,盯著他半晌,繃著臉道:“是你娘親自送她走的。說你整日忙得腳不沾地,把徐惠一個人撂在府裡不成體統,先送回去歇著——晌午還得來。”
長孫無垢?李韓腦中忽然浮出她初聞自己身份時那副瞠目結舌的模樣,輕輕搖頭,奶聲奶氣道:“走就走吧,隨她去。你們湊近些,瞧我手裡的寶貝。”
話音未落,三人齊齊一凜。
從他嘴裡蹦出來的“寶貝”,能靠譜?
咋聽著就心虛呢?!
該不會又是胡桃吧?!
李韓卻像沒瞅見他們滿臉狐疑,小手一拍,清脆響亮:“上菜!”
廚房門簾一掀,沈煉與曹正淳各自托著一隻騰著白霧的青銅鼎,腳步輕穩,穩穩落於石桌之上。
李元吉鼻子一抽,眼睛倏地睜圓:“香!真香!”
李建成與李二也俯身細嗅,神色驟變,齊齊望向李韓。李二忍不住問:“這是什麼名堂?”
李韓咧嘴一笑:“西湖牛肉羹!”
“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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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眉峰一擰,盯著湯名裡那兩個字,聲音沉了下來:“牛從哪兒來的?”
李韓眨眨眼,一臉天真:“撿的。沈煉出門時,正撞見一頭牛掛在槐樹杈上,舌頭都伸出來了。”
李建成:
李二:
李元吉張著嘴,愣了半晌才擠出一句:“牛……還能上吊?”
李韓斜睨他一眼,童音清亮:“豬都能撞牆撞暈,牛掛樹上,很稀奇?”
稀奇不稀奇?!
那可是牛啊!它懂打結嗎?會係活扣嗎?還自帶三尺麻繩?!
李元吉肚裡翻江倒海,可一抬眼撞上李韓亮晶晶的目光,立馬扯出笑臉,心裡直打鼓:這話要是出口,倒黴的準是自己。
“陛下,臣鬥膽進一言!”
李建成忽然正色,直視李韓,“您可知,牛在我大唐,是什麼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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