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苦著臉拱手：“臣哪敢隨他胡來？這事兒……全是陛下乾綱獨斷拍的板，臣攔都攔不住啊！”
李淵橫眉一瞪：“朕給你的聖旨呢？你當麵宣讀沒有？讓他天天端坐朝堂，聽百官講經論道、析利弊、陳得失，還能有空閒去挖土煉鹽？”
裴寂一攤手：“臣壓根兒沒尋著機會！每日早朝，陛下總踩著日頭最後一縷光才到；文武百官枯等兩個時辰是常事。再者，這三天朝堂上接連爆雷，臣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哪還顧得上宣讀無上皇的密旨！”
“那就先緊著大事辦！等風頭過去，立刻把李韓這小子的心思拽回來——不準再瞎折騰！”
李淵麵色陰沉：“鹽鐵使司私售礦鹽，鐵證如山，長安街頭已沸反盈天，豈容他繼續任性妄為？明日早朝，你當眾訓誡，該查的查，該斬的斬，一個不饒！”
“臣遵旨！”
裴寂躬身應下，忽又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無上皇，老臣打聽到另一樁隱情——礦鹽流言初起時，陛下就在場，當場扣下了揭發之人，關在秦王府裡。此人，正是民怨沸騰的引線。臣以為，須嚴審深挖，再由朝廷昭告全城，方能真正平息眾怒。”
李淵眯眼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歎道：“還有這事？李韓這孩子，做事果然叫人捏把汗……快傳他入宮，朕得當麵敲打敲打！”
裴寂眼睛一亮，忙不迭道：“臣這就去！”
秦王府內。
“皇爺爺召我入宮？”
宮中老太監剛遞完話，李韓怔了一下，歪頭問：“叫我乾啥？”
老太監垂首斂目，聲音恭順：“奴婢隻知，無上皇命陛下即刻啟程。”
“行吧。”
李韓略一琢磨，點頭道：“那咱們這就走。”
轉過身，他衝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眨眨眼，奶聲奶氣道：“昨兒剩的羹湯還溫著呢，熱一熱，帶上一起進宮。”
剩的？
老太監眼皮直跳，心說您這是揣著鍋碗瓢盆去兩儀殿碰瓷嗎？
李建成三人也僵住了。李建成遲疑開口：“這……怕不合適吧？”
李韓晃了晃小腦袋：“有啥不合適？熱一熱照樣香！”
老太監嘴角抽搐，想勸又不敢勸，憋得滿臉通紅——這話要是傳出去，得罪無上皇是死，得罪陛下也是死，乾脆裝聾作啞，權當沒聽見。
不多時羹湯煨好，李韓抱起銅鼎，領著三位殿下往外走。
老太監一急，忙攔道：“陛下，無上皇隻召您一人，三位殿下並未奉詔。”
李韓撓撓頭，一臉困惑：“誰說他們要進宮啦？他們是我的車夫——不跟著拉車，難不成讓我自個兒蹬著馬車跑進宮？”
老太監一愣，驚疑不定地掃向三人。
李建成黑著臉，抿唇不語。
李二扭過頭，懶得搭理。
李元吉乾笑兩聲，肚子裡直翻騰：不是說好了咱仨現在管著三省嗎？咋又回爐重造當馭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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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好。”
老太監咬咬牙，點頭應下。
很快，在李建成執韁、李二控轅、李元吉墊後吆喝的陣仗下，一輛青帷馬車穩穩駛至宮門。李韓讓他們仨候在門外，自己抱著熱鼎，跟著老太監昂首闊步，直入兩儀殿。
“皇爺爺，我來啦！”
李韓拖著清亮的童音，老遠就朝著兩儀殿嚷開了。
“您可算露麵啦！”
話音剛落，李淵一把撂下朱批奏本，黑著臉跨出殿門，目光如刀紮在李韓身上：“朕把龍椅交到你手裡，可不是讓你當兒戲耍的！瞅瞅你近來乾的那些事——要不是你頂著皇孫的名頭，早被彈劾得滿朝風雨，折子堆起來能當梯子登太極宮頂了！”
李韓眨巴兩下眼睛，笑嘻嘻舉起小手：“皇爺爺先別生氣，您猜我給您捎什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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