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你倒是真敢下注!
一萬斤?!
房玄齡忍不住追問:“裴公子,你……到底按什麼價收的?”
裴律施額頭冒汗,嗓音乾澀:“沒多少……五百文一斤,挨家挨戶從農戶手裡硬收來的!”
四人眼皮直跳——好一個“裴”字,真把臉麵都豁出去了!
杜如晦遲疑片刻,壓低聲音問:“敢問一句,這筆巨款,是從哪兒籌來的?”
裴律施眼神渙散,喃喃道:“把家裡田契、地契全押給了錢莊……”
話音落地,四人頓時啞了火。
“幾位伯父,快幫我想個活路吧!”
裴律施眼圈泛紅,幾乎帶了哭腔,“這次真要賠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倒也不是山窮水儘。”
程咬金摸著下巴,慢悠悠道:“你趕緊去西市,第三條街右拐,右手邊第三家鋪子,興許那位掌櫃能搭把手。”
裴律施精神一振:“他是做什麼營生的?”
程咬金悶聲道:“專做壽材生意。”
裴律施:“……”
“別拿我尋開心了!”他急得直跺腳,雙手抱拳,苦著臉哀求:“四位伯父,您們行行好,給指條明路吧!再不想辦法,我寧可一頭撞死在朱雀門前,也強過回去被我爹打斷腿!”
杜如晦嘴角一抽——好端端的貴胄子弟,偏要去蹚商販渾水,讀聖賢書它不香嗎?偏琢磨這些歪點子!
可轉念一想,若真由著他在這兒尋死覓活,回頭裴寂提著刀殺上門來,自己怕是連茶都沒得喝一口。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裴公子,當務之急,唯有連夜把鹽運出長安,搶在消息傳開前,銷往京畿各縣。皇家鹽市剛在長安開張,外頭還沒動靜。若趕早出手,一貫錢一斤,未必沒人接盤!”
裴律施雙眼驟然放光:“妙!杜伯父高見!小侄這就去尋封言道、蕭銳、陳政德三位兄長,務必天黑前把上萬斤鹽全搬出城——晚一步,我爹怕是要親手把我釘進棺材板裡!”
話音未落,他抄起一袋鹽拔腿就跑,背影倉皇如逃命。
“這裴家公子啊……”
杜如晦搖頭苦笑,“跟他爹裴相公,簡直不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換成老夫的兒子,早拖出去打脫三層皮!”
房玄齡歎口氣,又皺眉道:“隻是二百文一斤賣白鹽,實在匪夷所思——小皇帝陛下這是打算貼錢換人心?”
二百文?不虧才怪!
可話又說回來,誰會傻到去挑劣質青鹽?有更細、更白、更便宜的白鹽擺眼前,閉著眼都知道怎麼選。
長孫無忌緩緩搖頭:“陛下此舉,分明是衝著五姓七望去的。七塊石碑是敲山震虎,這一回,是直接掀桌子了。他圖的哪是庫房裡那幾貫銅錢?圖的是把世家脊梁骨,一根根敲斷!”
其餘三人默默頷首,心照不宣。
房玄齡輕歎:“可國庫本就吃緊,再這般貼錢撒鹽,還能撐幾日?”
長孫無忌與杜如晦對視一眼,隻餘苦笑——
缺錢已是常態,如今還要倒貼,哪還有餘糧?
程咬金仰頭灌了口酒,咂咂嘴:“陛下這招,古往今來獨一份!再說,他那性子,你就是跪著講透道理,他也照舊我行我素。不如喝酒!天塌下來,自有無上皇頂著!”
杜如晦抬手揉了揉眉心:“但願無上皇那邊,早些收到風聲。”
言罷,四人轉身回府,酒壇重擺,杯盞再斟。
然而沒過多久,中年管家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湊近杜如晦耳邊,壓著嗓子說了幾句。
“什麼?!”
杜如晦猛地從席上彈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粒不剩?!”
管家沉沉點頭:“鹽沒了,人也一道被押走了。”
“這個裴公子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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