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蕭瑀、陳叔達在一旁看得眼熱,斜眼一剜自家兒子,眼神裡分明寫著:瞧見沒?人家律施多會來事!再看看你們——怎麼全成了鋸嘴葫蘆?!
封言道一個激靈,搶著開口:“爹!孩兒從明兒起,晨讀三遍,夜誦五章!”
蕭銳立刻接腔:“白鹽配羹湯,懸梁又刺股,誓把功名扛回家!”
陳政德急忙補上:“孩兒定以父親為楷模,修身齊家,不敢懈怠!”
三位老臣臉色頓時和緩,捋須含笑,頻頻點頭。
裴寂撫須朗笑:“都是好苗子啊。”
正說著,一道高大身影忽然撥開人群,穩穩立在他們麵前。
裴寂等人一抬眼,齊齊怔住。
“沈煉?!”
沈煉也是一愣,抬手示意身後侍衛止步,隨即抱拳行禮:“見過裴丞相、封丞相、宋國公、江國公。”
裴寂頷首:“你這是往哪兒去?”
沈煉神色一凜,抬臂朝旁邊四個麵如紙灰的年輕人一指:“奉陛下口諭,陪四位公子,走一趟。”
裴寂聽得雲裡霧裡:“走一趟?去哪兒?”
沈煉反問:“令郎買鹽之事,裴丞相可知詳情?”
裴寂點頭:“方才聽他說了。”
沈煉追問:“他可曾告訴您,買了多少斤?”
“隻說一點點,不多……”
裴寂話音剛落,心頭猛地一沉,眉頭倏地擰緊,目光如刀般刺向麵色慘白的裴律施:“律施,為父剛才疏忽了——你口裡那個‘一點點’白鹽,究竟有多少?”
裴律施舌頭打結,聲音發虛:“就……就一點點……”
還一點點?
這點點分量,竟驚動天子親派沈煉出馬?
裴寂臉一沉,眼一瞪,厲聲喝道:“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事到如今,遮掩還有用?痛快講清楚——到底買了多少?!”
裴律施手抖著豎起一根手指,指尖微微顫著。
裴寂眯眼盯住:“一百斤?”
“再……再往上些。”
他聲音細若蚊蚋。
裴寂臉色驟變,失聲吼出:“你買了整整一千斤?!”
蕭瑀、陳叔達、封德彝三人齊齊變色,目光如釘,狠狠紮向自家兒子。蕭瑀嗓音發緊:“你們幾個,也摻和進去了?”
三人垂頭,喏喏應道:“是……”
逆子!真真是逆子!
三人麵皮繃緊,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一千斤白鹽?二十萬文錢,二百五十貫!夠他們半年俸祿有餘!誰家拿得出這筆巨款?
裴寂怒目圓睜:“買這麼多鹽,你圖什麼?!”
“也沒圖啥……”
裴律施縮著脖子,小聲嘀咕:“就想倒騰點差價……”
裴寂氣得嗓音劈了叉:“倒賣食鹽?!荒唐!混賬東西!”
蕭瑀三人臉色鐵青,眼神幾乎要將三個不肖子活活剜穿——堂堂宰輔國公之後,竟乾起走販營生?這臉麵,還要不要了?!
“回去再收拾你們!”
裴寂咬牙切齒啐了一口,轉身朝沈煉深深一揖,額頭沁汗:“沈侍衛,老朽管教無方,驚動聖躬,實在慚愧!待歸家,定當嚴加懲戒!”
沈煉神色古怪,靜靜打量他片刻,忽而搖頭:“歸家?裴相,您已無家可歸。”
裴寂一愣,眉峰驟聚:“此話怎講?”
沈煉神色平靜,抬手朝蕭瑀三人一指,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不止裴相,封相、宋國公、江國公,諸位府邸——俱已查封。”
“荒謬!”
蕭瑀冷哼一聲,“老夫宅院好端端在朱雀大街,莫非有人敢強拆不成?”
沈煉輕咳一聲,目光掃過四人:“諸位不妨再問問公子們——方才報的數,差得遠了。”
四人如遭雷劈,僵在當場。
裴寂瞳孔猛縮,死死盯住裴律施,聲音發顫:“一千斤都壓不住?那你豎根手指裝什麼啞巴!還不快說——你們四個總共收了多少鹽?!”
“一點點——”
砰!
一腳踹在腿彎,裴律施仰麵栽倒,哭喪著臉:“真不多啊!比起皇家鹽市那幾萬擔,我們這點鹽,確實就是‘一點點’……才一萬多斤。”
裴寂:“……”
蕭瑀:“……”
陳叔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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