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韓晃了晃腦袋:“咱們乾脆攤開算——明明白白!”
“大唐子民五百餘萬戶,人口逾千萬,一年起碼銷鹽五千萬斤,這還不含賣往域外的量,那部分暫且剔除。單算境內,一年五千萬斤打底。你們七家鹽源最豐、產能最盛,一年吞下兩千萬斤,不過分吧?”
七張臉愈發灰敗,李韓卻毫不停頓:“一斤六百文,兩千萬斤就是一千五百萬貫。扣掉一半人力物力成本,尚餘七百萬貫;九年下來,總計六千三百萬貫。”
“再砍去這些年實際開銷,最終核定為四千三百萬貫。”
李韓目光如刃,掃過七人,語調平緩卻字字千鈞:“四千三百萬貫啊——你們七家,哪怕頓頓龍肝鳳髓、夜夜揮金如土,也砸不空這筆巨款。可我偏免了!餘下兩千萬貫,再削去一千萬貫!”
“最終,你們七家,隻須補繳一千萬貫鹽稅。”
七個老頭啞然,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李韓聲音清脆稚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不繳?鹽引便不發。沒有白鹽鹽引,白鹽一斤也別想出手。你們手裡的青鹽?儘可試試——看它能不能在市麵上換回一文真錢!”
他頓了頓,小臉繃緊:“再把話撂明白些:誰不願掏這錢,自有別人搶著掏。那些新起的商賈,憑白鹽一夜暴富,轉眼就能躋身五姓七望之列。
而你們這七家的門楣、聲望、根基……怕是要從史冊裡,一寸寸淡下去了!好好掂量,時辰不多了。”
七個老頭麵如灰紙,額角沁出冷汗,心口像被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這才是李韓手中白鹽真正的分量——
一著落子,能托起新貴;
一紙收回,亦能碾碎舊閥!
七雙眼睛彼此交彙,無聲對視中,答案已然浮出水麵。
李昭深吸一口氣,撩袍躬身,長揖及地:“陛下,臣等願補稅。”
“願補,這事就好辦。”
李韓從胡凳上利落起身,小手背在身後,昂首闊步走到七人麵前,仰起小臉,眉眼彎彎,嗓音軟糯卻透著不容置疑:“至於你方才問的定價,我這就說清楚——白鹽統一定價,一斤二百文。長安如此,天下州縣,一律照此執行。
朝廷有權重訂鹽價,旁人不得擅動。誰若私抬鹽價,一經查實,鹽引即刻吊銷,家產抄沒,全家流放三千裡!”
七人心頭一顫,脊背發涼。
這小皇帝環環相扣,刀刀見血,鹽政之上更祭出重典——誰還敢伸手試火?
李慶急忙拱手:“陛下,那第五條,如何解?”
“第五條?”李韓唇角微揚,聲音輕快,“是我額外賞你們的一口甜湯——白鹽進價,二十文一斤,你們想加多少利,隨你們定。”
甜湯?
七人肚裡翻江倒海:
白鹽賣二百文,成本才二十文,看似賺一百八十文,可朝廷抽走五成,到手隻剩九十文;朝廷反倒穩拿一百一十文!這哪是賞,分明是刮骨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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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韓眨眨眼,語氣懶散:“要,還是不要?不要,後頭排隊的人,可都等著接引呢。”
“要!”
七人齊聲應下,乾脆利落。
九十文一斤雖薄,但白鹽不愁銷路——價格壓得這麼低,各州各縣隻怕搶破門檻!
李昭甚至已看見:白鹽一入地方,青鹽立馬退作邊角貨,連鋪麵都擺不上台麵。
一斤九十文,一年賣出千萬斤,就是九十萬貫起步!
可歎的是,若無白鹽,這九十萬貫,不過是昔日販青鹽時隨手甩出的零頭;
如今呢?青鹽堆在庫裡,灰蒙蒙積著厚塵,連馬廄都不願收它當墊草!
盧虎遲疑半晌,壯著膽子開口:“陛下,那……我等名下的鹽池鹽井……”
“不要。”
李韓抬起胖乎乎的小手,隨意一擺,滿不在乎:“說不要就不要——全還給你們。”
七人苦笑搖頭。曾視若性命的鹽池鹽井,到了小皇帝眼裡,竟如廢磚爛瓦,連多看一眼都嫌累。
李昭試探道:“陛下,稅既補畢,我等可否持引赴外州售鹽?”
李韓歪頭一笑:“先補稅。”
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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