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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樂抬頭一看，是自己四歲的小妹李小草，正朝自己奔來。
小草跑得太急，腳下一絆，摔在泥裡，不哭不鬨，爬起來繼續往前衝，一頭撞進李長樂懷裡，摟得她脖頸幾乎喘不過氣。
“阿姊……”小草悶在她肩窩，聲音哭得發顫，“你跑去哪裡了，二姐說阿姊病了，不能亂跑，我醒了找不到你，我好怕，我以為阿姊跟阿爹阿娘一樣不回來了——”
她說得又快又急，顛三倒四的，中間還打了兩個哭嗝。
“阿姊怎會不回來。”李長樂柔聲拍撫她的脊背，“阿姊隻是出去了一趟，還帶了不少好東西回來呢。”
李小草從她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望向那隻鼓囊囊的袋子，狠狠吸了吸鼻涕。
不多時，又一道稚嫩呼聲自院門口傳來：“阿姊——”
李長樂循聲看去，隻見四弟李小虎快步跑入院中。
他腳上隻穿著一隻鞋，褲管卷至膝下，滿是泥垢，小手緊緊攥著一把發蔫的野菜，那菜葉枯黃乾癟，想來是在田埂間苦苦尋挖許久。
“阿姊，你身子可好些了？”虎子喘著粗氣，“二姐讓我去挖野菜，說染了風寒需多飲熱湯。”
李長樂望著他那隻凍得泛紅的光腳，伸手將他拉至身前：“虎子，怎麼鞋丟了也不知撿拾，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虎子低頭瞧了瞧赤腳，撓著後腦勺憨聲道：“無妨，一心想著早些回來見阿姊，便顧不上了。”
說罷，還獻寶似的舉起手中野菜，滿眼歡喜。
李長樂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恰在此時，三弟李石頭也從外頭歸來了。
石頭進門將背簍擱在腳邊，裡麵是半簍子從山上采回來的草藥，因為聽村裡老人說，那種長在石縫裡的草葉子，可以治病，於是天未破曉，他便背著竹簍進山了。
李長樂從他袖管邊緣看進去，左手臂上劃了一道新口子，傷口邊上還沾著乾草屑，阿爹留下的那把柴刀別在他腰上，刀柄上有一點新鮮的泥印子。
“石頭，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李長樂蹙眉問道。
“不妨事。”石頭慌忙將手背至身後，不願多提。
虎子在一旁當即拆穿：“是上山采藥被山石劃到的！三哥藏著不肯說，就是怕阿姊憂心。”
石頭瞪了虎子一眼，虎子立刻閉了嘴，怯生生躲到小草身後。
李長樂默然看了眼那道傷口，轉身走入灶房，從碗櫃取出少許粗鹽，兌入一碗涼水，捏鹽化開。
然後走出來，拉過石頭的胳膊，將鹽水緩緩淋在破皮的傷口上。
石頭嘶了一聲，沒躲，鹽水衝過破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李長樂忽然想起，石頭這個名字還是阿爹起，說希望這小子長大了得有石頭的力氣，扛得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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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阿爹走了，沒人教他怎麼扛，他自己也不知怎的就學會了，砍柴，挑水，背糧食，一聲不吭。
二妹常說他是悶葫蘆，性子木訥，往日小草高熱難退，是他獨自連夜奔走十裡山路，去往鎮上求醫，歸來時鞋底磨穿，腳掌血肉模糊，問及疼不疼，隻是搖了搖頭。
想到這兒，李長樂問起：“對了，你們二姐去了何處？”
虎子連忙開口：“二姐又去鄰舍嬸娘家借米了，她說阿姊就是常喝稀粥身子不好，要給阿姊熬一碗稠粥補身子。”
話音剛落，巷口便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李長樂抬眸望去，一道瘦弱身影快步走來，少女枯黃發絲散亂垂落，兩手空空，走得很急。
望見院中安然站著的李長樂，她快步上前，抬手便探上李長樂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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