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寧願痛苦，不要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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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邊發脆，墨跡被潮氣洇得發暈，翻頁時帶著細碎的脆響。
上麵寫著礦區工蟲神經磨損的醫療賠付漏洞，退役軍雌精神海創傷的回訪空白，帝國雄蟲保護法第十七條修正案的執行死角。
為了兩個核心數據，當年他在福利站硬板凳上守了兩天，被當成暗訪記者差點被舉報。
最後是福利站的老軍雌把蓋了章的統計表塞給他，啞著嗓子說：
“你要真能把這事捅出去，我就信你。”
可他辜負了期望，沒能捅出去。
提綱交上去的第二天，就被節目組斃得片甲不留。
雌蟲上司當著全辦公室的麵，把稿子狠狠摔進垃圾桶，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洛希安，你搞清楚！
觀眾要看的是八卦是流量，不是這些沒蟲在乎的真相！
你要是想保住飯碗，就乖乖念台本，別整你那些沒用的理想！”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沒有靈魂的提詞機器。
他學會了穿著高開叉的緞麵裙，在鏡頭前大方展露身段。
學會了永遠掛著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對著一隻又一隻高高在上的雄蟲，柔聲問出“殿下最近偏愛什麼香型”這類輕飄飄的問題。
錄到第三年的某個深夜，他坐在空無一蟲的化妝間裡，把那條穿了無數次的墨綠色吊帶裙疊進禮盒。
忽然覺得，自己就是這禮盒裡的花瓶。
緞帶係得再精致，也沒蟲會在乎，花瓶裡到底有沒有水。
前陣子，他匿名在星網發了一段話，沒提自己是《星間茶話》的主持蟲，隻說穿了太久暴露的裙子，好像除了這張臉，自己什麼都不剩了。
他以為能換來一點同類的共情，可熱評前三全是淬了毒的惡意：
【穿成那樣不就是想勾雄蟲？現在又立牌坊，被雄蟲多看一眼，心裡早樂開花了吧。】
【又當又立，多少軍雌在前線舍生忘死，就你們這群養尊處優的亞雌，在後頭無病呻吟。】
【長了那張臉不露出來可惜了，我要是有你這身材，洗澡都不關門。】
他沒猶豫，直接刪掉了動態。
按刪除鍵的手指沒抖，可扣上光腦的瞬間，他看著化妝鏡裡卸了一半妝的自己，還是泄了力。
那天他在化妝間坐了整夜，鏡前燈嗡嗡作響，冷白光落在他左眼瞼沒擦淨的珠光粉上，亮得刺眼。
胸口燃了三年的那團火，快被冷水澆滅了。
可他寧願就這麼痛著，也不肯徹底麻木下去。
所以此刻，他坐在演播廳的高腳椅上，指尖翻過節目組給的燙金台本，指腹蹭過台本下那份折了又折的舊提綱。
淩晨離開公寓前，他鬼使神差地把這份封塵三年的稿子折好，塞進了主持裙的暗袋裡。
台本上的問題，他早就倒背如流。
無非是殿下最喜歡的顏色、對現場布置的看法、對未來家庭的設想。
輕飄飄的，毫無重量，像一團揉爛了的棉花。
他想起剛入行的時候，那篇萬字調查報告還壓在抽屜裡，每一頁都浸著下城區的礦塵，和軍雌收容所刺鼻的消毒水味。
那時候的他，以為自己能做一束光，照亮那些被帝國藏在陰影裡的角落。
演播廳頂的補光燈一排排亮起，冷白光鋪在他裸露的小腿上。
他交疊起雙腿，腳踝緊緊相貼，墨綠色緞麵裙擺從膝上滑開，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膚。
腰間的束帶勒到最緊，龍骨硌著肋骨，每一次吸氣都隻能淺停在胸口，連說話都要提著氣，生怕動作大了扯裂縫線。
他沒去拉滑落的肩帶，因為化妝師說，這樣更能襯托他的豔麗，能讓來參加專訪的雄蟲殿下更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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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的冷風順著裸露的肩頸往下鑽，鎖骨下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帶著指尖都泛著僵冷的白。
耳返裡，導播開始倒數。
六十秒。
直播畫麵還是黑底金邊的預告頁，彈幕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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