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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牧拿著信的手微微收緊。
他沒有當場打開信封，而是把它收進了懷裡，貼著最裡層的衣服放好。
“剩下的箱子不要在這裡打開。全部貼上封條，連夜運回京城。”林牧站起來，看著周通說道：“你帶十個人押送，走小路，不要經過任何關卡。任何人問起，就說是北鎮撫司收繳的涉案財物。如果有人硬要攔，你知道怎麼辦。”
周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林牧轉身走出正廳，晨風從院子裡灌進來，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林牧沒有回自己的住處，直接去了經曆司。
他把那封密信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盯著那枚火漆看了很久。
他用匕首挑開火漆，展開信紙，信是太子寫給陸文龍的，落款日期是半年前。
林牧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每一個字都看得很仔細。
信中除了寒暄之外，還提到了另一件事。
太子要求陸文龍在北鎮撫司的存檔中“妥善處理”一份涉及東宮屬官的彈劾奏疏。
奏疏的內容是一個禦史，彈劾太子的一個心腹官員貪汙受賄。
證據如果送到皇帝手上，那個官員必死無疑，太子也會被牽連。
太子的意思是讓陸文龍把那份奏疏截下來，不要讓皇帝看到。
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字。
“父皇近來身體欠安，丹藥服之愈頻，卿當早做準備。”
早做準備？
這四個字讓林牧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做什麼準備？是準備皇帝萬一駕崩之後的權力交接，還是準備別的什麼？
信裡沒有明說，但這四個字放在太子寫給錦衣衛指揮使的信裡，怎麼看都不像是好意。
永熙帝今年四十三歲，因為長期服用道士進獻的丹藥，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早朝經常不開，奏折經常積壓，朝政大半落入內閣和司禮監手中。
在這種時候，太子對錦衣衛指揮使說“你該早做準備”，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林牧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裡。
他沒有把信鎖進暗格，而是壓在硯台下麵，盯著它又看了很久。
如果太子還不知道這封信已經被林牧找到，那這件事還有回旋的餘地。
他可以選擇把信燒掉，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樣一來，太子安全，陸文龍的底牌失效，而他林牧也不至於卷入一場他根本承受不起的皇權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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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牧沒有燒。
他把信鎖進了暗格裡，和那本記錄永熙元年錦衣衛大換血的冊子放在一起。
兩樣東西並排躺在暗格裡，一本記錄著二十年前的秘密，一封記錄著現在的秘密。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太子、陸文龍、永熙帝、先帝遺詔。
這幾條線在他腦子裡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他不是不想躲，是已經躲不了了。
從他接下北鎮撫司鎮撫使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被卷進了這張網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網收攏之前，找到那個能讓他不被勒死的出口。
搜查皇莊的第三天，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停在北鎮撫司後門。
轎子來得無聲無息，沒有儀仗，沒有隨從開道，隻有一個四十來歲的青衣人走在轎旁。
北鎮撫司後門的守衛看見轎子停在門口，正要上前盤問，青衣人遞上一塊腰牌。守衛看了一眼，臉色驟變，連忙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出。
轎簾掀開一條縫，從裡麵遞出一張素箋。
青衣人接過素箋，轉身走進了北鎮撫司的後門。
趙老四接到素箋的時候正在班房裡擦刀。
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不敢耽擱，立刻送到了林牧桌上。
素箋是上好的宣紙，薄而韌，邊角壓著一朵乾梅花。
上麵隻有七個字“煙雨樓，申時正”。
落款沒有名字，隻畫了一枚小小的蟠龍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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