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引蛇出洞翌日，清晨。
程文昊如同往常一般，早早朝著東市福慶和的方向走去。
今日福慶和門前依舊排著不短的隊伍，空氣裡瀰漫著蜜餞特有的甜香。程文昊默默排在隊尾，垂著眼，心不在焉地聽著周圍排隊之人的閑聊。
起初不過是些市井瑣事，直到幾句刻意壓低的議論，如同冰錐般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耳中——
“聽說了嗎？柳府又出事了！”
“可不是嘛！昨兒夜裡鬧得可兇了！不知道二小姐怎麼觸怒了柳尚書和夫人，被好一頓家法伺候，打得那叫一個慘喲！”
“渾身是血！我鄰居的堂侄在柳府後巷當更夫，親眼瞧見的！說人被拖出來時，衣裳都染紅了，奄奄一息！”
“天剛蒙蒙亮，就被一輛青帷馬車拉出城去了！”
“嘖嘖，真是作孽……這柳二小姐也是命苦，……”
“噓——小點聲！不過聽說……拉出城的時候，人好像都不大動彈了，怕是不好了……”
話音斷斷續續，卻字字如重鎚，狠狠砸在程文昊心上！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推開身前的人，如同瘋了一般衝出隊伍，朝著城門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出城官道旁的驛站，在清晨薄霧中顯得格外冷清。一輛有柳府徽記、式樣普通的青帷馬車孤零零地停在驛站側邊的老槐樹下，車轅上坐著一個頭戴寬簷鬥笠、看不清麵容的車夫，正拿著水囊，慢吞吞地喝水歇腳。
程文昊踉蹌撲至車邊，顫抖著掀開厚重車簾，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車廂內光線昏暗，隻見一個纖細的身影蜷縮在簡陋的鋪褥上，長發披散，遮住了大半麵容，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舊衣裙，正是柳盈盈在府中時常穿的那件。
而那衣裙的下擺乃至鋪褥上，赫然浸染著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已呈暗紅色的血汙！
“盈盈！” 程文昊瞳孔驟縮，肝膽俱裂。
他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灰飛煙滅，隻剩下無邊的心痛與憤怒。“他們是畜生！禽獸不如！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們的孩子！柳飛鸞都死了！死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你！為什麼還要欺負你！”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伸手就想上前去碰觸那個彷彿已無聲息、被鮮血浸透的人兒。“大夫！對，找大夫！回城！我們回城！我帶你去找最好的大夫！盈盈，你撐住，一定要撐住！”
然而，他的手還未觸及“柳盈盈”的衣角，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車夫，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扣住了程文昊的手腕，讓他瞬間動彈不得。
“程公子，” 車夫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質感，“還請自重。”
與此同時，車廂內那個一直蜷縮著、彷彿失去生息的“柳盈盈”，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在程文昊錯愕茫然、淚眼模糊的注視下，緩緩地坐起身來，擡手，撥開了臉上散亂的長發。
露出的，是一張清秀靈動、卻全然陌生的臉龐的臉龐。那雙杏眼清澈明亮，此刻正平靜地看著他，唇角微彎：“你好啊，程家表哥。”
程文昊臉上表情瞬間凝固，露出底下慘白僵硬、寫滿驚駭與茫然的內裡。
他獃獃地看著蘇淺淺，又僵硬地轉頭看向那個摘下鬥笠、露出一張俊美無儔卻冰冷懾人麵孔的阿青，大腦彷彿被重鎚擊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阿青，我們走吧，趙大人想必等急了。” 蘇淺淺不再看他，對阿青點點頭，動作利落地下了馬車。
與此同時，驛站周圍隱在暗處的京兆府衙役，瞬間將他圍在中間，。
“程文昊，跟我們回衙門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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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柳府內。柳盈盈坐在窗邊，手中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素帕。晨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美麗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每日清晨雷準時到柳府幫忙的程表哥今日卻遲遲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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