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還魂丹第一百一十六章
裴知逾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最後那陣劈開身體般的劇痛過後，是無邊無際令人安息的黑暗。
也好，他模糊地想，意識在虛無中飄蕩，死了也就解脫了，不用再疼了，不用再害怕了。
生孩子真特麼的疼啊……青竹好像喊了什麼？家主回來了？她回來了？她怎麼才回來？我都……疼死了……
然後，在一片混沌的感知邊緣，他那隻早已麻木冰冷，彷彿不屬於自己的手上，傳來一點溫熱的持續的濕意，那濕意帶著溫度，一滴，又一滴，洇進他毫無知覺的皮膚。
誰在哭？青棠？還是青竹？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肺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又狠狠鬆開——
“嗬！” 他喉嚨裡爆出一聲粗糲的抽氣聲，緊閉的眼皮劇烈顫動隨即猛地睜了開來！
眼前的光線昏暗模糊，人影晃動。
他還沒看清什麼，一張放大熟悉的臉就驟然湊到了極近處，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眼角一抹濕漉的痕跡。
是巫雲開。
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所有的恐懼委屈和長達兩天兩夜煎熬中堆積的怨懟，在這一刻衝垮了堤防。
裴知逾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氣力，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控訴，直直刺向俯身傾聽的巫雲開，“你……你個騙子……不是，不是說……儘快趕回來嗎？我都要……痛死了……”
氣息噴在巫雲開耳畔，微弱，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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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雲開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沒動，隻覺得心臟最深處某塊堅硬冰冷的地方，彷彿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的痛意瞬間瀰漫開來，沖得她鼻腔發脹。
她幾乎是未經思索，乾澀的喉嚨裡滾出四個字，“我……對不起。”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住了。
對不起三個字陌生得讓她舌尖發麻，這輩子，她似乎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道歉意味著承認失誤，意味著軟弱，意味著有愧，她生來便肩負著一個家族的興衰，無數巫氏族人的命運，她必須保持冷靜保證不犯錯，而此刻，對著眼前這張被痛苦折磨得脫了形的臉，這話卻脫口而出，沉重而真實。
裴知逾渙散的目光費力地聚焦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似乎想確認什麼，他看到了她泛紅的眼角和那點未乾的濕痕。
疼痛間隙，一絲近乎荒謬的好奇浮上來，他氣息不穩地輕聲問，帶著不管不顧的直白，“你……哭了嗎？”
“……沒有。” 巫雲開迅速否認，聲音低沉，別開了一點視線。
裴知逾幾乎無聲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一種筋疲力盡後的了悟和嘲弄。
他看著她，眼神空洞，用氣音複述著久遠記憶裡一句冰冷的話，那是某一次床笫之間他落淚時，她無謂的斥責，“有……什麼好哭的……”
他停頓了一下，更深的痛苦掩蓋了他，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尖銳，迴光返照般的清醒，“反正……天底下，那麼多人……和雲珩長得像的，肯定……還有很多，呃——”
一陣劇烈的宮縮毫無預兆地襲來，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他慘叫一聲，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被穩公死死按住。
劇痛撕扯著他的神智，意識在崩解的邊緣搖曳，族醫剛剛施針強提的一口氣在迅速消散。
在疼痛和藥物導緻的意識鬆弛的縫隙裡，那些壓抑了太久，深埋心底的恐懼和絕望，化作了最尖利的碎片，混著痛苦的呻吟，不受控製地溢了出來，“反正你就是喜歡…這張臉，我，我才不要做誰的替身……”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可是真的好痛……”
囈語般的聲音，低不可聞卻字字泣血，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進了巫雲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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