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衝進師部帳篷的時候，渾身上下還沾著二柱子吐出來的黑血。
師長趙連山正蹲在一張鋪在泥地上的油布地圖前麵，和幾個參謀商量著明天的行軍路線。看到李雲龍闖進來，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雲龍，什麼事？”
“師長，我要人。”
趙連山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傷員隊又出事了？”
“二柱子不行了。”李雲龍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他，“軍醫說他內臟出血，沒藥治，活不過今晚。”
趙連山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
“雲龍，你也知道咱們現在的情況。全師上下的藥品加在一起，連一個人的量都湊不夠了。不光是你的二柱子，各團各營都有傷員在等著……”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來要葯的。”
李雲龍從腰間掏出了兩個小藥瓶，啪地拍在了趙連山麵前的油布上。
“這是昨晚從敵軍斥候身上搜出來的。德國進口的奎寧和阿司匹林，成色比咱們以前在蘇區見過的任何葯都好。”
趙連山拿起一個藥瓶翻看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這麼兩瓶，不夠啊。”
“夠不夠的先不說，”李雲龍蹲下來，用手指在油布地圖上戳了一下，“那三個斥候身上都帶著這種葯。他們一個排三十六個人的補給，你算算得有多少？那可不是兩瓶的事兒，那是整整一箱。”
趙連山的目光銳利起來：“你想說什麼？”
“我要帶人回去端了他們的營地，把葯和吃的全搶回來。”
帳篷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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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連山盯著李雲龍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一拍麵前的油布。
“你瘋了！”
“師長……”
“你給我閉嘴！”趙連山站了起來，身上的泥水甩了一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要帶人回頭，在這片鬼地方摸黑走十幾裡爛泥路，去打一個裝備精良、以逸待勞的敵軍加強排？你是去打仗還是去送死？”
“我不是去打仗，我是去摸營。”
“一樣的！”趙連山的嗓門拔高了八度，“你覺得那幫人是吃素的？人家是南京嫡係衛隊出來的精銳，德式裝備，有瞄準鏡有電台。你帶一群餓了三天、連路都走不穩的兵去摸他們的營？你告訴我你拿什麼摸？”
“拿命。”
李雲龍的回答隻有兩個字，但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趙連山愣住了。
“師長，”李雲龍的聲音低了下來，低沉但清晰，“二柱子是從黃家村跟著我出來的。從我火燒糧倉那天起，他就沒離開過我一步。黃安城攻城他跟我爬竹梯，鬼見愁他替我探路爬懸崖，雪山上他替我擋碎冰。這輩子他替我扛了多少次槍子，我都記不清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能看著他死在這片臭泥地裡。”
帳篷外麵的風呼呼地刮著，雨點打在油布篷頂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趙連山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好幾下，嘴唇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他當然理解李雲龍的心情。當年在蘇區，他也有過這樣的兄弟，也做過這樣的事情。但他現在是師長，他必須為整個師的安全負責。
“不行。”趙連山的聲音沉了下去，“大部隊不能停。我們每多耽誤一天，就多一天的消耗。現在全師的糧食撐不了兩天了，再磨蹭下去，不用敵人打，咱們自己就得死在這裡。”
“我沒說讓大部隊停，”李雲龍上前一步，“大部隊照走，不耽誤一刻鐘。我不要你一兵一卒，我就帶我當年黃家村出來的那幾個老兵去。六個人，天亮之前拿不回葯來，我提頭來見。”
“六個人？”趙連山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六個人去端一個加強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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