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還有你。”
李鯉這句話，讓屋中的燭火彷彿都冷了一瞬。
曾語柔坐在桌前，手還按在那本藍皮曲賬上。
她怔怔看著李鯉。
“夫君的意思是……”
李鯉沒有立刻說完。
這句話太重。
一個人若被當作證據留下，那她這十年所承受的一切，就不僅是命運坎坷，而是有人刻意安排。
曾語柔幼年喪父，母親自盡，入教坊司，進春風樓，被人監視三年。
這些事若不是散亂的苦難，而是有人一步步算好的局，那背後的手就太冷，也太長了。
李鯉坐下，指向曲賬。
“我們先不定論。”
“還是按人、時、物來。”
曾語柔輕輕點頭。
她已經習慣了李鯉這套法子。
不急著恨。
不急著怕。
先把線擺出來。
李鯉提筆，在紙上寫下：
三年前，蟒紋暗記，春風樓，問人。
又寫：
曾語柔，剛入春風樓。
海棠怨，第一次點曲。
柳娘，暗中記賬。
他放下筆。
“如果蟒紋暗記找的是你，那說明三年前便有人知道，你可能和曾家舊案的關鍵物有關。”
曾語柔低聲道：“可妾身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他們不確定你知不知道。”
李鯉道：“所以他們沒有殺你，而是盯著你。”
“買客冊，查來客，看你見過誰，聽過什麼，是否有人來找你。”
曾語柔臉色更白。
“那柳娘……”
“柳娘一直在保護你。”
李鯉道：“她把真正的賬藏起來，給外麵的人交一份他們想看的客冊。”
“但她也在暗中記下所有異常。”
曾語柔看著曲賬，眼眶發紅。
柳娘不是不知道危險。
她隻是把危險記成了一行行曲牌、房號、賞銀、茶水。
用春風樓的方式，替她藏了一把遲來的刀。
李鯉繼續道：
“現在三條線已經合上。”
“第一，紅木印匣確實存在，且至少有三隻。”
“第二，春風樓《海棠怨》是暗號，陳時遠、蔣文正、蟒紋暗記都出現過。”
“第三，曾家舊案和海棠舊約、胡姓貴人、蟒紋封都有關係。”
曾語柔忽然問：“胡姓貴人，會是胡承宗嗎？”
李鯉沉默一瞬。
“可能。”
曾語柔看著他。
“夫君為何不直接說是？”
“因為還不能定。”
李鯉道：“韓錚說胡承宗未死，徐達的人也暗示胡承宗名冊上死得不明不白。”
“這些都指向他。”
“但棺材鋪魯小乙隻說‘胡姓貴人’，不是胡承宗。”
“如果我們現在認定是胡承宗，萬一這是別人故意讓我們認的路，就會被牽著走。”
曾語柔輕輕點頭。
“夫君總是這樣。”
“哪樣？”
“明明已經看到了，卻還不肯說死。”
李鯉笑了笑。
“查案最怕的，就是把看見當成看清。”
曾語柔低聲重複了一遍。
“看見，不等於看清。”
她像是把這句話記進了心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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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成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雨氣，衣袖濕了一截，臉色卻比出門時更沉。
“李百戶，魯小乙已經藏好。”
李鯉問：“假死消息放出去了？”
“放了。”
薛成道：“棺材鋪門口已經掛了白布，說魯小乙驚懼暴斃。暗處有人看見，應該會傳出去。”
“有人上鉤嗎？”
“暫時沒有。”
薛成頓了頓，又道：“但我們查魯七手當年火案，查出一點東西。”
李鯉擡眼。
“說。”
“魯七手不是燒死在鋪子裡。”
薛成道：“當年火案記錄說，魯七手醉酒後燈火引燃木屑，死於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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