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雨停了。
可應天府的天，仍舊陰沉得像一張沒有寫完的舊紙。
李鯉站在殿階下，身上的飛魚服還帶著昨夜雨水未乾的涼意。
薛成站在他旁邊，打了個哈欠。
宋懷安抱著另一摞案卷，臉色比李鯉還沉。
沒過多久，毛驤從殿內出來帶他們進去。
朱元璋坐在禦案後，臉色看不出喜怒。
朱元璋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翻開案劄，又合上。
然後看向李鯉。
“你說，曾敬之當年那封通倭信，有偽造之嫌？”
李鯉躬身。
“是。”
“證據呢？”
“禮部舊紙與信紙年份不合。”
“信上墨痕做舊不勻。”
“香灰壓痕與春風樓柳娘所藏曲賬香灰相近。”
“更重要的是，曾敬之死前曾將《海棠怨》曲中藏名法交給柳娘，說明他早已察覺有人借舊紙構陷。”
朱元璋冷冷道：
“這些隻能說明有疑。”
“不能說明他無罪。”
曾語柔跪在殿下。
聽見這句話，她指尖微微一顫。
但她沒有開口。
李鯉也沒有替她急著辯。
他知道朱元璋說得沒錯。
舊案複核，不是哭一場、喊幾句冤，就能翻。
尤其曾敬之案牽涉通倭二字。
在洪武朝，這兩個字重得能壓死人。
李鯉道：
“臣不敢說曾敬之已然無罪。”
曾語柔擡頭看了他一眼。
薛成也愣了一下。
朱元璋眯起眼。
“那你敢說什麼？”
李鯉平靜道：
“臣敢說，當年定曾敬之罪的證據，不幹凈。”
殿內安靜下來。
朱標眼中微動。
宋懷安低下頭，手指輕輕握緊案卷。
李鯉繼續道：
“若證據不幹凈，罪名便不能算清楚。”
“若罪名不能算清楚，曾案就不能永遠壓在舊卷裡。”
“臣請複核。”
曾語柔眼眶微紅，卻仍舊跪得很穩。
朱元璋盯著李鯉看了許久。
忽然冷笑一聲。
“你倒會說。”
“不給曾敬之喊冤，隻咬證據不幹凈。”
李鯉道：
“臣隻會查案。”
朱元璋道：
“查案？”
他把那片舊紙殘角扔到案上。
“你查案，查出春風樓。”
“查出海棠令。”
“查出判官。”
“現在又要查曾敬之。”
“再往下，是不是要查到咱的奉天殿裡來？”
薛成聽得後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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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安更是直接屏住呼吸。
這話太重。
輕一點，是問案。
重一點，就是問罪。
李鯉沒有退。
“若線索真進奉天殿，臣也要查。”
薛成眼睛一瞪。
宋懷安差點沒抱住案卷。
曾語柔也猛地擡頭。
朱標看向李鯉，神色明顯緊了一分。
毛驤的手指已經輕輕搭在刀柄旁。
朱元璋卻沒有立刻發怒。
他隻是看著李鯉。
看了很久。
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讓殿內所有人心裡更緊。
“好啊。”
“錦衣衛裡出了個敢說真話的。”
“毛驤。”
毛驤立刻上前。
“臣在。”
朱元璋道：
“這小子是誰手底下的人？”
毛驤道：
“回陛下，暫隸北鎮撫司，聽調查甲字型檔案。”
朱元璋冷哼。
“暫隸？”
“那就讓他繼續隸著。”
“給他一塊查案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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