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是哥們，你們這麼搞？西山圍場邊上，臨時搭了一片敞棚。
木桌木椅擺得整整齊齊，跟棋盤似的。
上百號勛貴子弟，按著家裡爹的官銜大小，排著隊往裡進。
一個個穿得倒是人模人樣，錦衣玉帶的，可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有緊張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有強作鎮定的，可眼神發虛。
還有幾個，乾脆一副“老子就是來走個過場”的死豬樣，東張西望。
江言跟在隊伍裡，倒沒什麼感覺。
徐子安走在他旁邊，呼吸都有點重，手心裡全是汗。
陳秋肅更誇張，臉都白了，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別慌。”
江言低聲說了句。
“按之前說的來。”
徐子安深吸口氣，點點頭。
陳秋肅也趕緊閉上嘴，可眼神還是飄。
進了敞棚，按號入座。
江言的位置靠前，一擡頭，就能看見主考官那張大案。
案後頭坐著個人。
白髮，白須，穿著身深藍儒衫。
正是周老學士。
老頭端坐在那兒，眼簾微垂，手裡撚著串紫檀念珠，不緊不慢地數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勁兒，壓得整個敞棚裡，愣是沒一個人敢大聲喘氣。
連咳嗽都憋著，生怕惹了這位爺的眼。
“肅靜——”
旁邊有書吏拖長了調子喊了一聲。
“髮捲——”
幾個穿著青色吏服的小吏，捧著厚厚一遝考卷，開始挨個分發。
考卷傳到江言手裡。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
題目就一行字。
墨跡濃黑，力透紙背。
“今河南道水患，流民數萬，聚於汴梁城外，滋事擾民，地方難製。問：何以處之？”
江言眉梢一挑。
流民？
這題有點意思。
他腦子裡原主的記憶翻上來。
三個月前，長江發了大水，淹了好幾州。
災民一路往北逃，最後聚在汴梁城外，聽說有上萬人。
地方官彈壓不住，上報朝廷。
朝廷吵了幾個月，也沒吵出個準主意。
沒想到，這考題倒是挺與時俱進。
直接把朝廷的難題，扔給他們這幫勛貴子弟了。
江言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這幫老大人，自己扯皮扯不明白，倒想聽聽他們這些毛頭小子能放什麼屁。
不過……
這題，對他來說，不難。
甚至可以說，撞槍口上了。
他鋪開考卷，提起筆，蘸飽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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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那套“八股”的架子，自然而然就搭了起來。
破題？
“流民之患，不在民而在治。民如流水，堵則潰，疏則通。”
兩句話，點明核心——
問題出在治理，不在流民本身。
承題？
“今水患無情，百姓流離，聚於城外，乃求生之舉，非作亂之心。地方以兵鎮之，如抱薪救火，徒增怨爾。”
接著破題往下說，定下調子——
流民是受害者，武力鎮壓是下策。
起講？
“古之善治者，不患民多，而患不安。安民之道，在衣食，在居所，在生路。”
開始議論，但收著點，先講大道理。
入手？
“故處置流民，當以安撫為本，以疏導為用。”
正式進入主題，拋出核心觀點——
安撫加疏導。
江言筆走龍蛇，寫得那叫一個順暢。
思路清晰，邏輯嚴密。
破、承、起、入，四步走完，架子已經穩穩立住了。
接下來，就是起股、中股、後股，往裡填肉了。
他這邊寫得投入。
旁邊不遠，徐子安拿著考卷，手都在抖。
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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