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踩著夕陽的餘暉回府。
離著老遠，就看見家門口那條巷子，堵得跟臘月裡趕集似的。
各色官轎、馬車，排出去半條街。
僕役、小廝捧著禮盒，在門口排著隊，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裡瞅。
門房裡，管家老周帶著幾個下人，嗓子都快喊啞了，一邊登記，一邊安排人往裡引。
“哎喲，我的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老周眼尖，一眼瞧見江言，趕緊從人堆裡擠出來，額頭上全是汗。
“老爺在正廳，都忙活一下午了，水都沒顧上喝一口！您快去幫襯幫襯！”
江言點點頭，擡腳往裡走。
穿過前院，好傢夥，更熱鬧。
廊下、院子裡，堆滿了各色禮盒、綢緞、甚至還有幾盆看著就名貴的花草。
認識的，不認識的官員，三三兩兩聚著，低聲談笑。
看見江言進來，所有人眼睛“唰”一下，全亮了。
“江公子回來了！”
“恭喜江公子！賀喜江公子！”
“魁首之才，實至名歸啊！”
“今日奉天殿上，江公子一番高論，真是振聾發聵，令人佩服！”
道賀聲，恭維聲，跟潮水似的湧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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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一路拱手，嘴裡說著“諸位大人擡愛”、“愧不敢當”、“僥倖而已”。
腳下不停，往正廳擠。
正廳裡，江文淵坐在主位，臉上堆著笑，正跟一位穿著緋袍的官員說著話。
看見江言進來，江文淵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
“言兒，快來見過李侍郎。”
江言上前見禮。
那李侍郎又免不了一番熱情誇讚。
等送走這位，江文淵趕緊招手讓江言坐到他旁邊，壓低聲音，透著股疲憊：
“可算回來了。這幫人，從午後就沒斷過。”
“你也別幹坐著，去，幫著招呼招呼，混個臉熟。日後在朝中，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江言“嗯”了一聲，起身，走到廳中。
他年輕，長得又好，今日又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
往那兒一站，不用多說話，自然就成了焦點。
這個過來敬杯茶，那個過來攀談兩句。
問校閱的，問策論的，甚至還有拐彎抹角打聽他跟太子關係的。
江言一律笑著應付，話不說滿，禮數周到。
該謙虛時謙虛，該表現時，也不露怯。
一番應對下來，倒是讓不少原本隻是來走個過場、混個臉熟的官員，心裡都暗暗點頭。
這小子，不止是詩才策論厲害。
這待人接物，這份沉穩，也不像個十七歲的少年。
一直到天色擦黑，最後一批客人才終於散去。
江府大門“吱呀”一聲關上，外頭的喧囂，瞬間被隔開。
院子裡，隻剩下堆積如山的禮物，和下人們點燈收拾的細微聲響。
正廳裡，燭火跳動著。
江文淵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發僵的臉頰，又捏了捏眉心。
累。
比在禮部盯一天大典還累。
江言給他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江文淵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才覺得緩過來點。
他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禮物，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眉頭越皺越緊。
“頭疼啊……”
他低聲嘆道。
“爹，收禮還頭疼？”江言在他旁邊坐下，隨口問。
“你懂什麼。”
江文淵搖搖頭，指著外頭。
“看見沒？那些東西，看著光鮮。可哪一樣，將來不得想辦法還回去？”
“還回去？”江言挑眉，“這不是賀我魁首的麼？”
“賀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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